一个醒者的绝唱

菡筱

　　今天是农历丙午马年五月初五端午节，诗人屈原投江日，距今已有2303年。谨作此文，以纪念这位伟大的爱国诗人。

———题记

　　我的思绪在五月的雨季里漫游，每年的五月都有一个节日是属于一位诗人的。

一个孤寂的灵魂，在烟雨朦胧的汨罗江边徘徊。透过江边的迷雾，我看到那高高的切云帽下是一颗充满智慧的头颅。颀长的身躯，纹丝不动，宽大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沉淀着太多的忧郁，身上佩戴的兰花，似乎仍然散发着千年的清香……

　　“鸾鸟凤皇，日以远兮。 燕雀乌鹊，巢堂坛兮。”

满腹韬略的诗人，苦于不能辅政治国，忠言谏上，但屡遭奸佞小人谗言，他多么渴望一展抱负振兴国家，但昏庸的楚怀王却将他逐出了政治殿堂。流放在外，不能在为官上有所作为，才华横溢的三闾大夫只能在文字中寻找寄托，这是何等的悲哀？精神支柱在一次次失望中轰然倒塌，爱国激情在一次次流放中渐渐冷却，唯有将悲愤的文字喷涌成《离骚》《九歌》《九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美政”路上诗人踽踽独行，没有朋友，没有知音。他仰首苍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那是他从撕裂的肺腑里发出的哀伤，是他留给世人的悲愤。面对昏庸的朝政，诗人愤懑而无奈，他不愿同流合污，唯有在精神世界里寻求一方属于自己的安定寓所，《楚辞》就是他寄托理想的精神港湾。他在汩罗江边纵身一跃，将《离骚》留给后人无尽地遐想。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在众人皆醉的麻木中，诗人选择了清醒，选择了孤独，以诗的礼赞，两度涉沅济湘，褪去了华服，他选择了荷叶制成的衣裳。

　　《离骚》是诗人皇冠上最为闪亮的珍珠。诗中反复诉说自己对故土、对君王的眷恋，即便屡遭打击，也不肯舍弃楚国。他借助香草美人这一意象来托喻自己的心志：“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诗人以兰、芷、蕙、茝象征高洁品行，奸佞小人如恶草秽木。美人上下求索，驾云乘虹、遍访众神，在他虚构的奇幻殿堂里，君主贤臣，君臣相知，那是他所期盼的结果。他多想用自己的才华报效振兴祖国，“岂余身之殚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可是事与愿违，最终被君王疏远流放在外。“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即便身处逆境，但他还是对国家命运前途担忧，这句矢志不渝的追求，成为后世无数仁人志士坚守道义的精神标杆。

　　质本洁来还洁去，沧浪之水清兮，诗人以高洁之身接受着江水的洗礼。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这是屈原在以身殉国前写下的生命绝笔。公元前278年的农历五月初五，天空阴沉沉的，在这之前，早有消息传来，秦将白起攻破楚都郢之后，楚衰王跟王室仓皇出逃。这无疑是在屈原绝望的心里再插上一柄致命的匕首，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在流放途中的他，听到这个噩耗反而显得平静安宁，他铺开竹简，写下了《怀沙》以示心迹：“怀沙砾兮伤怀，思君子兮无已。望三湘兮渺渺，涕淫淫兮雨雨。”此时，他已报定了以死明志的决绝，在怀抱沙石走向死亡的最后一刻，诗人还是无法停止对贤君治国的竭忠尽智。潇潇风声卷起的浊浪浸湿了他的衣服，诗人走上悬岩，最后望了一眼苦难的三湘大地，泪水如雨般落下。苍天不眷，诗人毅然投向江中，他以一个醒者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做独特的告别。

　　涛涛汨罗江水吞没了屈原的躯体，却永远淹没不了《离骚》的爱国精神。诗人以泣血之怀书写对国家的忠诚，一部《楚辞》，运用大量的比兴手法，开创独属于自己的浪漫文风。《离骚》的风骨影响后世诗词千年。每当家国危难、人心迷茫，人们重读《离骚》，仍能看见那位独行江畔、心怀家国的诗人，从他的文字里读懂何为坚守，何为赤诚，何为至死不渝的家国担当。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这是诗人的孤傲。是他对家国的忠贞，他要守住自身的清白，以一个醒者的绝唱，在精神世界里寄托自己的理想。“美政”的精神大厦一旦坍塌，活着如行尸走肉，有些死亡，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诗人选择了一种最壮烈的谢幕。

在一个纪念诗人的日子里，我以仰望的姿势与高尚的灵魂对话：“安能身之察察而受物之汶汶者乎？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诗人依然保持着高贵的姿势，如一只涅槃的凤凰。

　　中国诗歌的长河里，屈原是第一位勇敢的船长。《楚辞》如一座丰碑，屹立于中国诗词的巅峰。而民间，千年的龙舟依然昂首，千年的鼓声依然不绝。诗歌没有国界，诗人仍然活着。他不仅属于中国，还属于整个人类。

诗人的名字，跨越了千年的历史，依旧是不朽的魂。

2026.6.19（端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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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屈原的史料节选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司马迁做如下记录：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都郢（今湖北江陵），屈原悲愤交加，怀石自沉于汨罗江，以身殉国。1953年屈原逝世2230周年时，世界和平理事会通过决议，确定屈原为当年纪念的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

屈原主要作品有《离骚》《九歌》《九章》《天问》等。他创作的《楚辞》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源头，与《诗经》并称“风骚”，对后世诗歌产生了深远影响。

宜宾屈原故里

　　有关屈原投江时间，学界颇有微词争议，但无据可查。《史记》也无确切记录。为此笔者查阅了诸多史料，最早记录屈原死于五月五日的文献，是南朝梁人吴均所作《续齐谐记》。而这是一本志怪小说集，是讲述各种奇闻异事的文学作品。这本书今天早已亡佚，幸亏有一些图书转引过它所记载的故事，使得该书中的部分内容得以保存至今。其中有一篇就讲了关于屈原的故事。这里抄录《艺文类聚》卷四《岁时中》对此段故事的引用如下:“屈原五月五日自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回白日忽见一士人，自称三闾大夫，”谓曰:“君常见祭，甚善。但常所遗，苦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楝树叶塞其上，以五彩丝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回依其言。后人作粽，并带五彩丝及楝树叶，皆汨罗之遗风也。” 这也就是后来人们在端午节包粽子吃粽子的由来。

另有说法：端午节为每年农历五月初五，又称端阳节。端午节起源于中国，最初是中国人祛病防疫的节日，吴越之地春秋之前就有在农历五月初五以龙舟竞渡形式举行部落图腾祭祀的习俗。后因诗人屈原在这一天死去，便演变成了中国汉族人民纪念屈原的传统节日。部分地区也有纪念伍子胥、曹娥等说法。

（文本为原创。索引资料图片来源于网络，特向原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