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故事】 看《主角》 说人生——读陈彦的《主角》

萍晓

电视剧《主角》热播，让不少没看过这本书的人，关注陈彦的原著，我是其中之一。像之前很多文学作品一样，借着影视改编的东风，《主角》走进大众视野。影视作为更直观、更具传播力的媒介，单纯的文字传播是很难比拟的。而原著中那些细腻的心理描写，细节刻画，靠文字才能慢慢品出味道。

小说写的是秦腔名伶忆秦娥的一生，也是写每一个普通人的半辈子。看完全书，“戏比天大”，印象深刻，而更应该记住的，是那句朴素的话：“人做不好，戏也会唱扯。”其实，所有的艺术，归根结底，都是一场漫长的人格考试。而忆秦娥的“傻”，是这个时代稀缺的。

作者用这两个女人的一生，撕开了一个真相：天下最厉害的武器，往往长得最不像武器。那就是：单纯、傻劲、真诚。这世界聪明人太多了。聪明人会选容易的路，做划算的事。但聪明人也容易放弃，容易动摇，容易在复杂的算计中迷失本心。

书里借乡土剧作家秦八娃之口给出答案：“易青娥后来成了忆秦娥，其实就是一根筋，不抬头，朝前撑的结果。”易青娥，来自偏僻山区的放羊姑娘，父母重男轻女，当时还叫“招弟”的小女孩，被舅舅带入县剧团找口饭吃，一无所有，却在亲情裹挟、婚姻波折、舆论风暴的极致苦厄中，咬牙坚持，终熬成主角。

忆秦娥生来普通，笨拙、善良、不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不会讨好逢迎，更不会争抢算计。别人钻营名利、投机取巧的时候，她只知道默默吃苦、踏实练功、守住自己的热爱。从底层的小人物一步步熬成台上耀眼的主角。谁都看见她的光芒，却鲜有人看见她背后吞下的委屈、咽下的心酸、熬过的无数个黑夜。

小说写易青娥有两段婚姻。电视剧没反映第二桩婚姻。而第一位恋人是封潇潇，或许，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暗中相连。封潇潇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在县广播站工作，母亲是小学教师，处于相对优渥的起点，曾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却因情感受挫就一蹶不振，怯懦退缩、固执消沉，亲手折损本应璀璨的人生。

书中有一个“意难平”的角色：县城的姑娘楚嘉禾。论天赋跟忆秦娥不相上下。可她的一生，几乎都活在“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的嫉妒中。听说忆秦娥分了房子（哪怕是破屋），她心里难受；看忆秦娥成了主角，她拼命练功。她不是为了精进自己，而是为了“不能输”。

楚嘉禾把同行当阶梯，把感情当筹码，把艺术当工具。她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诚。然而，做事的根，永远扎在做人的土里。这不仅是唱戏的道理，更是职场的铁律，是做人的底线。看看我们身边，有多少“楚嘉禾”？精明、能干，却总让人觉得“靠不住”。因为他（她）们缺的不是能力，是德行的底盘。

人做不好，戏再好也会塌火。书里写道：“大主角，你首先得是个人。人没做好，你唱得再好，最终都得塌火。”忆秦娥一辈子吃了无数亏，因为她“不会做人”：不会巴结领导，不会搞人际关系，也正是这“不会做人”，成全了她：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她内心的那方戏台始终干净。

在八十万字的作品中，一些看似不动声色描写，作者却通过人物极致困顿与无限光鲜的境遇落差，拆解人生的苦乐无常，呈现性格与命运的深层羁绊，道出生命本真：深情未必救赎，错过与隐忍是人生常态。这般境遇，或许是悲剧，或许是重生的起点。

人生可贵的是千帆过尽，依然能守住本心。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接纳遗憾、包容世事，安静努力、从容生活。余生不长，不必取悦所有人，不必强求圆满。守住善良、守住热爱、守住自己，认真走完平凡的一生，自己人生就是了不起的主角。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不是一时的运气，而是日复一日、一丝不苟的毅力。

人生最大的修行，是学会“稳扎稳打”。“演一大本戏，其实就是看你的控制力。稳扎稳打，是一个主角最重要的基本功。”忆秦娥在舞台上的游刃有余，源自台下千万次的打磨。现实生活中，一些人还没练好基本功，就想着如何一夜爆红；还没熟悉业务，就想着怎么跟老板谈加薪。人生这场戏，拼的不是爆发力，而是耐力。顺境时不张扬，守住本心；逆境时不慌乱，稳住步伐。

不论是电视剧《主角》，还是小说《主角》，戏里是锣鼓喧天的秦腔，戏外是我们自己起起伏伏的人生。如果只把《主角》理解成一个戏曲演员成长、成名的故事，那是低估了这部剧与原著想要表达的东西。这部剧和原著想要表达的应该是：人的命运，人一生中的得失与浮沉，喜怒哀乐苦。

每一个人在一生中都会经历的许多事情。戏台不过是作者借助表达的外壳。在电视剧后两集的旁白点题道：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中主角。人生这个大舞台就是自己的戏台，自己就是这个戏台的主角，至于能不能站到舞台的中央，唱好自己的人生这一场戏，要看个人的命运、能力、机缘与造化，甚至包括性格。

陈彦1963年生于陕西镇安。现为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曾任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陕西省行政学院党委书记等。有剧本《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西京故事》等“西京三部曲”，《装台》《主角》《喜剧》“舞台三部曲”等，多次获奖。

作者对秦腔艺术了如指掌，对戏剧团体的发展历程非常清晰，所描写的戏剧人的生活、情感，生动、鲜活，耐看。在改编问题上，他表示，理解影视播出规则与大众审美需求。文学纸质阅读尺度和上星电视剧播出标准不一样。如果您看了电视剧，还想看原著，建议先读《主角》那有富有深意的《后记》。

剧照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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