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千年梦，一城山水韵——阆中古城游记之一

河山

　　阆中古城，地处四川盆地东北部、嘉陵江中上游，静卧于山水之间，是中国四大古城之一，也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座拥有两千三百余年建城史的城池，以得天独厚的山水坐标、源远流长的厚重历史、巧夺天工的城市格局与兼容并蓄的多元文化，在巴蜀大地上静静地伫立。

应一家科技有限公司的邀请，六月中旬一天的清晨七时，乘坐汽车从本地出发，告别都市的喧嚣，我们踏上了去往川北的旅途，奔赴这座被嘉陵江温柔环抱的千年古城——阆中。汽车沿路途经中江、三台、南部朝着川北直驶而去。汽车经过约四小时的车程，于上午十一时抵达目的地。下车后，我们一行数人根据安排，入住嘉陵江对岸的一家星级酒店。

　　当天下午两点钟，按照行程安排，在公司几名员工的陪同下，我们坐车前往第一个游览景点——白塔寺，拉开了旅游“阆苑仙境”的帷幕。

很多人说起阆中，多流连于嘉陵江畔的古城街巷，沉醉于中天楼的市井烟火、桓侯祠的三国风骨、贡院的千年书香。却很少有人知道，一江之隔的东山园林藏着白塔寺、状元洞、大佛寺三处古迹胜境，古塔文脉、寒窗旧事、盛唐佛窟一字排开，山水相依，儒佛共生，将阆中的风水、科举、宗教文化悉数浓缩于青山翠柏之间。

到了景区，汽车行至山下面的停车场。下车后，我们沿着山路缓步慢行，当走到东山山脚，石阶山道蜿蜒向上，林木郁郁葱茏，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东山之颠的无量宝塔，白塔寺就是以这座古塔为核心，静静守着阆中城东的青龙方位。

无量宝塔俗称白塔，当地人也称文笔塔，是阆中标志性风水建筑。白塔始建于明代，通体青石砌筑，外涂白灰，十三层密檐楼阁式造型，通高二十九米，外分十二层，内辟六层，九十一级螺旋石阶盘旋而上，可供游人登顶远眺全城风光。站在远处看白塔，塔身挺拔纤细，如一支巨笔直指云天，立于东山的制高点，恰好契合了风水“青龙文笔，旺一地文运”的规制。

　　白塔寺建于塔下的开阔地方，殿宇清幽，古柏环绕。我们步入白塔寺山门，院内古木参天，香炉青烟袅袅。正殿香城宫始建于东晋时期，北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960年）赐额，仍名香城宫。宋仁宗庆历中时（1041～1048）曾被火焚，后于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由道人罗善晖、罗少明重建，宫内塑五百罗汉，从此佛、道相融一尝，香火旺盛。如今的正殿香城宫重建于上世纪的九十年代，红墙黛瓦，飞檐轻巧，与古朴的白塔交相辉映。

古塔历经五百年的风雨沧桑，曾在汶川大地震中受过损，断裂的塔身经过文物工匠的精心修复，如今完好如初，每一层窗洞、檐角石刻都保留着明代的建筑原貌，线条简洁厚重，尽显古人营造技艺的精湛。

我顺着塔内狭窄的石阶逐步攀登，石梯陡峭逼仄，每登上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当登上塔顶，由于塔内空间狭小，天气又热，已是汗流夹背。开窗向外眺望，嘉陵江蜿蜒环抱古城，江面舟船缓缓穿行，对岸的中天楼、华光楼、成片的民居尽收眼底，蟠龙山、锦屏山分列南北，完整的四象山水格局铺展在眼前。相传古人修这座文笔塔，一为镇住江水流散的灵气，藏风聚气，守护阆中的风水；二是提振川北的文脉，祈愿本地多出才子、科甲连绵。站在塔顶，江风穿窗而过，耳边仿佛听见千年前文人登高咏叹的诗句，杜甫那句“阆州城南天下稀”，在此看山水，更能品出其中的深意。

　　从白塔上下来，我与同行的人缓步走出白塔寺，去游览下一个景点。山道向下延伸，道的两旁松竹繁茂，山泉叮咚，沿途的路标指向不远处的状元洞，山林间的书卷气息好像渐渐浓了起来。

这时，一阵阵凉爽的山风吹来，裹挟着山野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顿感非常的惬意。我们走进用石块垒砌的山门，沿着石阶小道下行百余米，在一片翠竹的掩映下，一处天然的、巨型的石窟豁然出现，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状元洞，又称读书岩、三陈书院，是阆中科举文化最动人的一处实景遗存。整处石窟长六十余米，深十余米，穴口高5～7米，上方山泉终年滴落，汇成一汪清池，名为瑞莲池，池上有一座石拱桥，连通紫薇亭、捧砚台与将相堂，亭台楼阁依岩而建，清幽雅致，完全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在北宋年间，本地名士陈省华为了让三个儿子静心治学，避开城内市井纷扰，举家迁至这处岩洞苦读。三个儿子陈尧叟、陈光佐、陈光咨在此昼夜诵读，青灯为伴，最终长子、三子先后考中状元，次子陈尧佐考取进士，后来陈尧叟、陈尧佐官至宰相，陈尧咨官至节度使，与其父四人同朝，显赫一时，在巴蜀的大地上传为千古美谈，读书岩自此更名为状元洞。

　　我们走入岩洞，岩壁平整开阔，当年三兄弟读书的石案、坐台依旧留存，岩壁上刻满了历代名的题刻，字迹深浅不一，藏着后世对陈氏三兄弟勤学家风的赞叹。洞前的瑞莲池水清澈见底，嫩绿的瑞莲铺满池中，古人以莲喻君子，期许学子修身立德，清正自持。紫薇亭、捧砚亭分立两侧，“紫薇亭”三字为宋真宗亲笔御书，捧砚亭则是时任利州路转运使司马池，携幼子司马光前来瞻仰，父临岩挥笔，司马光捧砚于侧，故建“捧砚亭”以纪其胜。将相堂始建于北宋嘉祐初年，因苏轼题刻“将相堂”而得名，堂中以壁画描绘北宋陈省华夫妇重视家风家教，三兄弟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砺成才，以状元将相名扬天下的历史故事。相传古时三兄弟读书疲倦时，便在亭中观景休憩，山泉洗砚，竹风伴读，如此这般清幽环境，难怪能培育出两个状元、两位宰相。我在壁画前驻足凝视，仿佛耳边传来了，陈氏三兄弟儿时的朗朗读书声，我用手轻轻地抚摸壁画，又好像闻到了千年的书香。将相堂内的墙上，还记载着阆中的科举盛况：古时阆中共出一百一十六名进士、四百零四名举人，是名副其实的川北状元之乡。

走出将相堂，在堂门的右侧，伫立着陈氏三兄弟的大型石雕像，离雕像不远的两颗苍劲粗壮的松树，枝干上挂了许多红色的福带，随风轻扬。看见有游客在陈氏三兄弟的雕像前，双手合十拜谒，他们一定是在给家里的子孙祈福吧。正值毕业季，我也站在状元的雕像前，在心里默默为孙女祈福，愿她在今年的中考中，发挥平稳，考出佳绩。

漫步在状元洞，听山泉潺潺，看竹林轻摇，我恍然明白，阆中绵延千年的崇文之风，从来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藏在这处深山的岩洞，藏在代代相传的勤学坚守里。

　　状元洞游览结束，我们继续沿着山间的林中小道下行，在不远处的古木浓荫中，一座依山开凿的古刹隐于崖壁，它便是大佛寺，又名大象寺，以盛唐摩崖大佛造像闻名全国，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当下午要游览的最后一个景点。

大佛寺位于阆中城东南江畔山腰，据唐碑记载，大佛由邑人何居士在唐贞元年至元和年间（约785年～809年），历时二十年凿成，其山得名“大象山”。宋太宗赐名“永安禅院”，宋徽宗改名“福昌院”，明代至今通称“大佛寺”。三重巍峨大殿中高约10米的释迦牟尼坐像，头饰螺髻，脚踩莲台，袒胸露怀，端庄慈祥，形象壮美雄浑。大佛侧壁刻高10.2厘米的小佛象4000余尊，排列整齐，栩栩如生，光影之下，壁佛群蔚为壮观。

大佛两侧崖壁延展一百五十余米，分布唐、宋、元、明、清历代摩崖龛窟二十四处，南海观音、送子观音造像、经幢、题记石刻错落分布，每一处造像、碑文都是跨越千年的文物瑰宝。其中宋徽宗御笔石刻留存崖间，笔墨风骨清晰可辨，见证唐宋时期阆中佛教的鼎盛景象。古时嘉陵江往来商船，航远繁忙，商人、文人、百姓皆登大佛寺祈福，香火延续千年不断。

　　我登上寺院的观景平台，回望山林，白塔尖隐约浮于树梢，状元洞的亭台藏于翠竹之间，三处景点道尾相连，同属于一片东山园林。白塔寺主风水文脉，状元洞传儒家书香，大佛寺承佛家慈悲，一山之内，风水、儒学、佛教三种文化相融共生，完全诠释了阆中兼容并蓄的人文底蕴。站在此处眺望嘉陵江，江水缓缓东流，古城静卧对岸，山水、古塔、书岩、佛窟构成了一幅完整的阆苑山水画卷。

暮色将至，夕阳为东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我们一行数人坐车返回酒店，我一路回味下午所见，多数游客只知古城街巷的热闹，却不知对岸东山藏着阆中文化的另一面：白塔以文笔镇山水，藏着古人天人合一的风水智慧；状元洞以寒窗传家风，诉说着川北千年科举传奇；大佛寺以盛唐石窟留佛韵，承载着巴蜀千年佛教文明。

　　阆中的动人，从来不止一条街巷，一座庙宇，而是山水之间处处藏文脉，一山一塔一洞一佛，各有故事，彼此呼应。白塔守江，状元洞育才，大佛度人，三种气韵萦绕东山，与嘉陵江、古城相互映衬，让这座千年古城的厚重与温柔，愈发完整动人。此番东山之行，览古塔、访书岩、拜佛窟，读懂山水文脉的共生之美，成为此行最难忘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