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多伦多移民生活唠叨客

<p class="ql-block">一般我不过生日,从前会给我过生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当然是母亲,另一个就是奶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老人家,总是在腰间扎着三角檐的蓝布围裙,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江南农村女人都会有的配置,不像现在女孩儿们挎的漂亮包包,那个时代的女性讲究的全是实用,围裙口袋可以装采下的茶叶,能兜住拾来的稻麦穗,贫乏的年月里,它是帮着一家人讨生活的工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到我生日那天,我正在村小上学,总会在上下课的间隙里,看见奶奶迈着一双小脚,一步一步吃力蹭到教室门口。她从围裙深深的口袋里摸出两个带着体温、飘着蛋香的暖鸡蛋,塞进我怀里,喊着我的乳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再摸摸我的脑袋,带着慈悯的笑转身慢慢离开。我揣着还热乎的鸡蛋站在原地,好久都缓不过神,幼小的心里涨得满满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这种感觉一年只来一次,到后来我居然会开始日日盼着,盼每年的这一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奶奶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最质朴的祝福。她不会用漂亮的辞藻说爱,只用最简单的方式,最平实的话语,把爱和关怀递到我手里,用带着蛋香的温暖,给了我生命里最真实也最美好的幸福。她们这一辈长辈哪里懂什么教育理论,可偏偏就是这样不说大道理的爱,直直扎进人心里,留一辈子都散不去。</p> <p class="ql-block">这是近四十年前的照片,奶奶坐在小姑和三婶的中间,笑起来的样子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皱纹里都藏着软乎乎的温和,就像每次把鸡蛋塞给我时那样。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翻到这张像,脑子里还是教室门口那股淡淡的蛋香,和胸口捂出的那片暖。</p> <p class="ql-block">爷爷话少,大半辈子都没怎么说过动听的话,可每次奶奶攒着鸡蛋要给我送,他总站在旁边抽烟,帮着把鸡蛋擦得干干净净塞进奶奶口袋。家里的鸡蛋要换盐换布,偏偏每年我的生日,总能匀出两个最完整温热的。</p> <p class="ql-block">九十年代初,奶奶靠在小姑的怀里,那时候家里条件慢慢好了些,难得凑齐一大家子人陪着爷爷奶奶拍照,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坐下就是满满的烟火气。那天是不是刚好谁的生日已经记不清了,可我记得那天桌上的菜比往常丰盛,奶奶还偷偷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说不管多大,过生日都得吃。</p> <p class="ql-block">左起小姑夫、大姑夫、爷爷、奶奶、小姑都回来了,奶奶安安稳稳坐在中间,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些,可看见我还是会弯起眼睛笑。那天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大人小孩闹哄哄的,像极了过年,又或者,是哪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现在想想,多半就是哪个小辈的生日。</p> <p class="ql-block">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吃饭,瓷碗摆得整整齐齐,碗里的肉菜冒着热气,九十年代初的这种场面放在从前,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有喜事才会有,生日自然也算头等的喜事。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一桌子热饭,一家人聚齐,就是顶好的生日宴席。</p> <p class="ql-block">当年,整整齐齐一大家子人,最早给我过生日的那两位老人,安安稳稳坐在中间,还是记忆里温和的模样。后辈们都长大了,小孩也都抱在了怀里,日子越过越热闹,鸡蛋不再是稀罕东西,生日也能摆上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可我还是忘不了当年奶奶揣在围裙里,那两个带着体温的煮鸡蛋。那股暖,从童年进到心里,到现在都没凉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