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的花期比往年早了些,我踩着晨雾上岛时,那些细碎的花朵已经沿着江岸铺开,姹紫嫣红地热闹着。它们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地碎掉的、不肯褪色的旧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凉意,和当年我摘给你的那一朵一模一样。那时,我也这样蹲在花丛边,挑了半天,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送给了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说格桑花在藏语里,是"美好时光"的意思,然后就把花接到手里。江风吹过来,把你的裙子扫过我的手腕,你把那朵花夹进信里。在信上你说:"等春深让我再带你去江心屿看双塔的倒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那朵花慢慢干枯,碎成褐色的粉末。那封信上的字,被我的手指反复摩挲。"等春深"三个字渐渐模糊,后来我对着光仔细辨认,只看得清"春"字最后一笔拖出的墨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把我们的故事折成纸船,放进瓯江。船从你当年指给我看的那段河岸出发,顺水漂向大海。我站在岸边看它越来越小,最后沉进江心的雾里,连影子都没剩下。我等了一整夜,江面只漂回来一片枯干的格桑花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程的渡轮上,我靠着船舷看江水倒退。东塔和西塔在薄雾里遥遥相对,一个沉稳,一个清瘦,像两个沉默的人守着说不出口的约定。不知道谢灵运一千多年前,在这里写下"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的时候,不知道这江水带走过多少人的故事,又让多少人的等待沉进河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台上的那盆白茉莉,今年开了第一朵花。我对着风,念了三遍你的名字。风没回头,只把茉莉花瓣吹落到那封旧信上,墨迹晕开,"等春深"就彻底看不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船靠岸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把江心屿镀成暖金色。岛上的格桑花还在风里晃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像你明天就会从花丛那头走过来,衬衫衣角被风扬起,手里举着一枝新的、沾着露水的格桑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