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栀子花开

老农

<p class="ql-block">窗台下的栀子花又开了。白花瓣沾着晨雨,香气细细。我盯着看了很久,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p><p class="ql-block">这盆栀子,是楼上老哥的。他爱花,春暖时,车棚前、北楼下摆得井井有条,夏日里总是一片葱茏——小院里的人都跟着沾光。尤其是那盆栀子,开起来满盆堆雪,整个院子都香。如今花如约而至,那个莳弄花的人,却再也见不着了。而今年的花也变得稀疏、冷落。</p><p class="ql-block">老哥是山东人,我和他是同乡,也是单位同事。那一年我毕业到单位报到,是他接待的。那天具体情形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爱笑,热情。往后的岁月印证了这第一印象——我从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甚至没听他大声说过话。往后的岁月里,他对我照拂有加。他是军人出身,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一丝不苟。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慢悠悠的,像他这个人。他爱笑,笑起来宽厚、诚恳、温暖,至今想起来,还是暖的。</p><p class="ql-block">后来老哥退休了,见面就少了。十多年前,我也搬来这个小区,和他楼上楼下住着,便觉得缘分真好。虽不常聚,但天天碰得见。他在院里莳弄花草,移盆、剪枝、施肥,或是拎着水桶浇花,碰面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上班啊""回来了""吃了没"。有时在公交站碰上,他等车去协会,我上班去单位,打个招呼,或站着聊几句。他总说"你忙去吧",我说"不忙不忙"——其实心里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p><p class="ql-block">今年元旦,突然听说他身体不好了。他从北京回来,我上楼去看他。他靠在沙发上,有点瘦,精神尚可。眼神还是温和的,可那温和里有了倦意。我陪他坐着,说着,但感觉说什么都是无力的、没底的,只觉得该多来坐坐。可没过多久,病情急转直下,这一去,便再没回来。</p><p class="ql-block">他走后不久下了场雪。楼下的泡沫箱,他生前总放在车棚沿下接雨水浇花用的,被融后的雪水打得滴滴答答响。我站在窗边听,总觉得他还在楼上,一会儿就会拎着桶下来。公交站牌还在老地方,等车的人来来往往,可那个笑眯眯的身影,再也遇不到了。</p><p class="ql-block">栀子花正开。我总不自觉地在花前驻足。花不懂人事,只管一年年地香,一年年地开。只是如今看见它,心里便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全是悲伤,更多是舍不得,空落落的,像有些话还没说,有些日子还没好好过。而今此情成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p><p class="ql-block">今天又下雨了,不大,滴滴答答,落在栀子上,仿佛在说:花在,人就在……这样想着,便得了些许的慰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