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装不回旧时光

曲绵文

　 女儿翻新楼房，我每天上班都从这里经过，却始终提不起脚步，上去看一眼。

　 房子是父母生前住过的，十几年前弟弟心疼乡下二老，特意在市区购置的，当年细细打理装修，屋内开阔通透，正午的暖阳总能铺满两个大卧室。

前些年父母相继离去，弟弟本打算将房屋变卖，恰逢房价持续走低，我心底万般不舍。

屋内一切照旧，完整留存着父母生前生活的痕迹，妹妹不时回来住一宿。我每隔几日便过去浇浇花草，芦荟和君子兰是父亲从乡下带来的，越长越茂盛。每次推开那扇门，总恍惚觉得父母还在家中。我习惯性地清理卫生，手指抚过他们用过的床铺的纹理，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静静地待着。

哪年端午节，妻子上班。我陪父亲去街角的小酒店。他只点两碟水饺，说两个人够吃了。他却一直念叨：“咱俩买一袋冻饺子回家煮，够吃好几顿，何必花这份钱”。

　　我和女儿都有自己的房子，实在舍不得这份念想落入外人手中，犹豫再三，最终把房子过户到了她名下，留存这份牵挂。

房子并不老旧，女儿说这是学区房，要全盘重装。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装修没有什么不好，可我心里堵得难受。除了舍不得那些熟悉的旧光景，心底还有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总觉得父母的痕迹会一直安安稳稳留在屋里，屋内的一桌一椅，每个角落都有我的情怀。遗憾的是我没有留下完整照片定格这份温暖，没能为自己留存一份永恒的念想。

等到动工拆除，旧貌转瞬消散，才恍然明白，再也回不去当初的模样，这份缺憾时刻萦绕心头。

　　这些年来，老屋完好如初，那些刻满回忆的旧物、熟悉的布局，我半点都不忍心改动。自打动工拆除旧家具那日起，我便再也没靠近过。

妻子和女儿聊起改造规划时，我只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妻子每隔几天会过去查看施工进度，回来同我细说：父亲舍不得用的空调换了，冰箱、彩电不要了，厨房更新了……，墙面重新粉刷，屋内格局也尽数调整。我清楚改造完定会焕然一新，可心底那道关，怎么都跨不过去。

这些日子房子还在装修，我只是偶尔会想，屋里父亲栽的那几盆花，不知道是不是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