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襄阳古城

香求诺吾

芳原绿野恣行事，

春入遥山碧四围。

兴逐乱红穿柳巷，

困临流水坐苔矶。

莫辞盏酒十分劝，

只恐风花一片飞。

况是清明好天气，

不妨游衍莫忘归。

《郊行即事》•[宋] 程颢

2026年4月5日，清明节。清明时节，雨润万物，生机勃发。与挚友驾车出游，不仅是一次身体的远行，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车轮滚滚，将城市的喧嚣与工作的压力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不断后退的绿意盎然与内心逐渐升腾的宁静。

这是我们筹划已久的出行。清明时节，高速免费，洛阳牡丹盛开的季节，用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去河南看牡丹，再游龙门石窟、白马寺、洛邑古城、老君山、清明上河园、万岁山、开封府等等。2025年准备好了出发，一打听，洛阳牡丹盛开的时候已过，只好推迟到了2026年。

驾驶的乐趣，在于掌控方向的同时享受沿途的风景。当引擎启动，音乐流淌，车窗降下，春风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此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透过挡风玻璃，看阳光透过嫩绿的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看田野如绿色的地毯般铺展至天际，心中不禁感慨：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正如古人云“郊行即事”，在这春日徒步般的自驾旅程中，我们追逐着落花与流水，珍惜着当下的每一刻美好。

我们行驶在去河南的路上，今天晚上经襄阳，如是我们露营襄阳，夜入襄阳古城。襄阳古城，位于湖北省襄阳市，地处汉水中游南岸，襄阳古城约始筑于西汉高帝六年，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雄踞汉水中游，历史久远。襄阳古城总长为7322米，城垣上设置垛堞4000多个，古城护城河最宽处约250米，平均宽度180米，为亚洲最宽的护城河。讨论襄阳古城为全国保存最完整的十大古城之一，自古就有“铁打的襄阳”、华夏第一城池”之说。

襄阳古城（襄阳城区）自东汉刘表莅襄作荆州牧治始，历为州、郡、府、县治。旧城作为军垒一直使用到唐代。宋时由原土城改为砖城。襄阳古城被历代兵家所看重，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古城建筑防御体系之一，也是中国最完整的一座古代城池防御建筑。襄阳古城共有六座城门，即震华门、临汉门、拱宸门、阳春门、西成门，文昌门。古城内有夫人城、绿影壁、昭明台、震华门、仲宣楼、临汉门、大成殿、襄王府、护城河等众多景点。2021年，襄阳古城保护和利用项目围绕3.35平方公里的古城区域，系统挖掘古城的重要遗存、文化根脉，并植入文创、科创等新经济、新业态，将古城区域打造成为襄阳历史文化核心区。

踩着暮色踏进襄阳古城的那一刻，2800年的风先撞进了怀里。暖黄的灯笼顺着青石板路一路铺到昭明台脚下，把飞檐的影子拉得软乎乎的。我靠在临汉门的城垛上，指尖蹭过城砖上磨得发亮的纹路，忽然就分不清耳边的风是从三国的战场吹过来，还是从身后北街的红糖饼摊飘过来的。

江面上的灯影晃得人眼晕，汉江把两岸的霓虹揉成了碎金，连最宽处250米的护城河都漾着软光。巷子里飘来牛肉面的热辣香气，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从身边走过，远处的戏楼隐约传来皮影戏的唱腔。原来所谓的“铁打的襄阳”，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城墙，是夜里还冒着热气的老味道，是代代传下来的故事，是历史踩在脚下，烟火揣在怀里的踏实。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进汉江，整座襄阳城就成了一本摊开的发光史书。城墙上的鎏金灯光顺着7331米的城垣漫开，把每一块砖石里藏着的金戈铁马都轻轻唤醒。站在夫人城边望去，楚人的编钟光影在楼宇间流转，诸葛亮羽扇纶巾的轮廓在桥身浮现，王维笔下“楚塞三湘接”的壮阔，此刻全化成了眼前漾着光的江水。

风掠过垛口的时候，好像还带着千年前的烽烟余温，耳边隐约能听到马蹄声远了，又混着巷子里黄酒的甜香飘回来。原来那些在诗文里读了无数次的字句，那些在武侠故事里神往了很久的侠义，从来都没有走远，它们就安安稳稳地藏在古城的夜色里，等你踩着月光来，轻轻撞进你怀里。

本来只是想趁着傍晚凉快随便逛逛，没想到一脚踏进襄阳的夜里，就再也舍不得走了。从北街的第一碗热乎牛肉面开始，沿着青石板晃到管家巷，看老艺人手里的木版年画印出红通通的纹样，路边的小朋友举着糖画追着风跑，连空气里都飘着慢悠悠的松弛感。

爬上城墙的时候刚好赶上灯光全亮，脚下是磨得发亮的老砖，眼前汉江的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对岸的高楼霓虹和脚下的古旧城楼撞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没有赶景点的匆忙，不用挤人潮的烦躁，就随便找个台阶坐着，看往来的人说说笑笑，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说襄阳是“半城烟火半城诗”——这里的夜，是能把赶路的疲惫全揉碎在风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