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

LDR

刚下过雨的清晨，我沿着河边慢慢走，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润，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刚好应了“雾里看花”这四个字，每一步都能撞见惊喜。

沿着河岸铺展开的，是大片明黄的美人蕉。阔大的绿叶吸饱了水分，绿得发亮，挤挤挨挨地直往高处伸，顶端擎着一团团暖黄的花，在雾色里软乎乎地发着光。风一吹，晃得人眼都暖了。

转过石桥，岸边又是另一番天地，一丛从粉色小花攒成一团团花球，星星点点散在绿海里，开得热热闹闹。有的已经开到尾声，花球褪成浅棕，和鲜嫩的粉挤在一起，倒也和谐得很。湿润的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漫过来，不浓烈，刚好挠得人心尖发痒。

矮墙头上爬着彩色的叶子，新冒出来的叶芽粉白粉白，沾着圆圆的雨珠，混在深绿的老叶里，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花瓣，远看比花还要娇俏。明明是叶，却开成了雾里最亮眼的点缀。

合欢树的花最有意思，粉绒绒的花穗挂在细密的绿叶间，像一把把沾了粉的小绒伞。有的已经开败了，尖儿枯成浅棕，倒像给绒伞镶了圈旧边，反倒比全开的花多了点故事感，隔着朦胧的雾气看，柔得像旧诗里的句子。

满树的合欢，新花和残花交缠着长在枝桠上。那些开得正好的，粉的花丝从绿叶子里探出来，像飘在风里的轻烟；谢了的垂着褐色的花团，安安静静倚在枝头。盛放和凋零挨在一起，倒也不觉得伤感，只觉得这就是花该有的样子，隔着雾看，怎么都好看。

还是合欢，透过枝桠的缝隙往远处看，朦朦胧胧能看到对岸也开着一片合欢，粉雾一样飘在绿色里。原来花也懂得雾的温柔，把最软的样子留了下来，不用凑近看清楚，这份模糊就已经够动人了。

围墙根下爬着一丛月季，热热闹闹开了一地粉。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甜软的气色，混在乱蓬蓬的绿草里，一点都不娇气，反倒有种野趣。雨珠挂在花瓣尖，晃悠悠的，雾没散，花也没急着要露出全部模样，就安安静静开给路过的人看。

再往前走一点，这丛月季更热闹，红的橙的粉的挤在一起，橙花最讨喜，花瓣边缘晕着浅粉，像被阳光染过，裹着湿乎乎的香气蹲在泥土上，不施粉黛的样子，比花店包装好的玫瑰要亲切多了。

原来“雾里看花”最妙的从来不是花，是这份不清不楚的温柔。不用凑近了看有没有虫洞，不用数清楚一朵花开了几瓣，隔着湿润的雾气，看个模糊的颜色，闻点淡悠悠的香，就已经够舒服了。那些开败的残花，乱长的野草，在雾里都成了风景，本来就不必事事都要看得清楚，这般朦朦胧胧，才是散步最开心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