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书记（小说）

陶然

叶书记属“猫头鹰”的，白天不出来，一到下班就提溜着两只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饱嗝，满身酒气，说不上从哪个树洞里钻出来——开会。　　他手下的人都“神经了”，下班五分钟之前，如果手机里“叮咚一声”，沮丧和害怕，就会袭上每个人的心头。无疑，群里发了通知：下班开会。 ——叶书记五十出头，像所有有点身份又懒政的人一样脑满肠肥，脑门锃亮，大腹便便。靠着他“连襟”的权利，他在这个社区养尊处优12年了。可能是天天琢磨开会太劳心费力，所以脑袋顶上是沙漠一片——寸草不生，两边的几根头发，只好地方支援中央了。 这些年，他好像落下毛病了：大会小会不间断地开，两天不开会，空虚寂寞袭来，头上冒汗。也是，除了开会，他还哪有机会证明自己呕心沥血干大事干实事呢？只有天天开会，才能在外界树立一个以单位为家的好领导的光辉形象！ 叶书记如果有两天没开会，不用问，那就是喝得太高，爬不起来，断片了。　 把迫切回家的员工留下来，你倒是竹筒子倒豆子——直来直去，干脆利索，说话啊。No，No，No ！ “猫头鹰”书记，往椅子上一坐，眼睛先闭上五分钟，好好醒醒酒，用那只肉食鸡的大手，慢悠悠地，梳理一下那几根头发，顺便也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挖空心思给自己找点词。然后拧开水杯盖子，“滋溜滋溜”地喝上两口浓茶，派头营造得满满的，这才能撬动自己厚厚的嘴唇，说到：“这个——今天开会，这个——讲点啥呢？” 一句话出来，大菲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再狠狠地踹上几脚，扇他几个响亮的耳光，吐上几口唾沫——家里卧病在床的老人，放学的孩子都等着她买菜做饭呢！她老公是跑大车的，常年不在家，家里所有的活儿，都靠她。中年人的肩膀上，扛着太多的东西，谁有空和你在这儿扯闲篇儿！但是，人家是一把手，你嘴上急出大泡来，也不能走啊！ 停了快一个世纪，“猫头鹰”书记才说：“这个——我们今天就讲一讲居民反映的下水道堵塞的问题吧！” 性格直爽的小姚气呼呼地站起来喊到：“昨天居民反映完毕，王主任已经联系到维修工人，经过半天时间，解决完毕了！” “是吗？这个………”叶大书记又摸了摸自己的秃头顶，尴尬地笑了笑，“我就说嘛，强将手下无弱兵，王主任做的就很好吗，值得表扬，这个——值得表扬！”说完，挥舞起两只大鸡爪子，兀自鼓起掌来！下面没有一个人响应，那场面…… 王主任心说：真他妈不要脸，也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哼，要都像你一样，整天见不到人影，吃喝玩乐，一到下班才钻出来，还得让大家陪“葬”，居民早就跑到市政府告状去了！我可不用你表扬，我做事凭的是良心，在这个位置就得为老百姓办实事。 是啊，那黄土包弃管小区五栋二单元一楼李奶奶家里，粪便溢了一地，臭气熏天，不及时维修，更换地下管道，整个一个单元六户人家都上不了厕所，急都急死！王主任这样的实干家，在小区里深得人心！ 叶大书记又端起那只大茶杯，“滋溜滋溜”喝了两口茶水，半天憋出一句：“我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辛苦了，这个——天也不早了，散会！”　　大菲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借了两条腿蹬着共享单车，往家跑。其他人也都归心似箭，撒开丫子，跑了…… 15分钟就这样给糟蹋了！ 如果要天天开这样短的会，大家还得在下面念“阿弥陀佛”，平日里他的会都是懒婆娘裹脚——又长又臭。你听—— 叶大书记说：“这个——今天——我来——传达文件，这个——文件是关于疫情防控的，这个——大家要认真领会！ 接着他就逐字逐句，一字不落的把3000多字磕磕巴巴，坑吃瘪肚地读出来了，期间，还不忘逐条逐条地瞎解释。 疫情都三年了，天天防疫，手下人对于防疫的每一道程序；防疫的重要性；如何处置外地回来的人员，张弛有度，了如指掌，熟稔于心。还用得着劳你的大驾，在那里费唾沫星子，卖弄你的“文采”吗？ 说来也怪，一到传达文件，叶大书记就特别有底气，特别卖力气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有文件做版本，为依托，“猫头鹰”书记，是不是就不用“装神弄鬼”没屁硬格勒嗓子了？ 只要一说传达文件精神，下面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完了，死定了！”　　一份文件掰饽饽说馅儿，磨磨唧唧下来，一个小时是它，两个小时也是它。有很多时候愿意打网游的小贾，就会利用这大好的时光去补他的温柔乡。正在热恋的舒童，对象在外边车里等她，她则在叶大书记的会场里，利用微信，和她对象甜言蜜语，时不时地笑出声来。 叶大书记对于会场的秩序，不太看中，对于效率更不在意，本来就是打着开会的旗号，做做样子给别人看吗，谁管他听不听，消不消停，只要下面有人在，能证明我贪黑利用下班的时间在工作就足矣足矣了！　　大家对于“猫头鹰”书记的“会”，深恶痛绝，咬牙切齿，他家的八辈祖宗被轮番轰炸，但也无济于事。大家就想出来对付他的办法：每天大家在下班半小时之前，都相继请假。谁也和他耗不起啊！他一天天闲的蛋疼，哪知道百姓的辛酸？ 曾有一段时间，小马的老公对于她下班迟迟不回家，产生了怀疑——什么破领导，怎么天天开会，大白天干嘛去了？是不是老婆以开会为借口，在单位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小马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个油腻大叔，就这坑爹的主，姑奶奶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往这上面去想？ 于是，再开会，小马就全程给她老公发视频。她老公骂到：真是他妈的另类，这种人也配当领导？一杠子压不出来个屁，人间笑话！　　小马的老公彻底放心了。 　　 有一次，十个人八个人家里有事儿。下班后，叶大书记就给小贾和舒童两个没成家的孩子开会。他俩从始至终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叶大书记说的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情景就和老方丈自行念经，旁边有两个看热闹的顽童似的。 舒童的男朋友天天在楼下车里眼巴巴等着她，电影看不上；节日过不上；饭局参加不了，生生一对牛郎织女！　　唉，在这种既无能又好大喜功的领导手下干工作，啥时候是个头啊？！ 　　 凡是能剜门盗洞找到关系的，都调到了其他社区或者换了工作，摆脱了“猫头鹰”书记的折磨。舒童的男朋友一气之下，不让她干了，干脆回家结婚生子。“猫头鹰”书记原来手下是门庭若市，此刻变得门可罗雀。 　　 防疫结束后，市里对这三年来的工作进行总结和表彰，叶大书记毫无愧色代表社区上台去领奖。会议结束后，他一如既往地去纵酒欢歌。酩酊大醉，回到家，一头扎下去，舌头就像系个扣子似的，身子就像个木头——脑梗了。 他再也不用夹个公文包，给手下人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