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故事】第五篇，椰风遇端午，人间小清欢

芣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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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风遇端午，人间小清欢

五月初五，海口的夏天，永远是温柔又热烈的模样。

没有连绵阴雨，没有料峭凉风，只有终日不散的椰风，澄澈万里的晴空，还有藏在市井街巷里，悄悄漫开的粽叶与百草香气。比起阖家热闹的团聚，如今很多海口年轻人的端午，更喜欢平淡松弛的小日子，我和男友，便是千万普通年轻人里最平凡的一对。

我们没有回老家扎堆过节，没有远赴景区凑热闹，就留在这座朝夕相伴的椰城，慢悠悠过完一整天专属二人的海口端午。简单，安静，却满是海岛独有的烟火与温柔。

清晨睡到自然醒，窗外椰叶沙沙作响，海风透过纱窗吹进房间，带走初夏的闷热。早餐简单解决，一碗冰凉的海南粉，配上一杯回甘绵长的鹧鸪茶，海口人的清晨，从来都离不开这一口地道烟火。收拾妥当，我们步行走进骑楼老街，赶一场不慌不忙的端午早市。

避开游客聚集的主街，拐进老街旁僻静的小巷，这里才是本地人过节的自留地。巷子里人不多，大多是和我们一样，想来买一把新鲜香草、几斤粽叶的本地人。摆摊的都是周边老街居住的阿婆，竹筐里码放着带着晨露的艾草、菖蒲、龙船花，还有鲜嫩厚实的柊叶，以及本地人端午必吃的鸡屎藤。

从前总觉得挂艾草是老一辈的老讲究，直到长大留在海口，才慢慢懂了这份仪式感。海岛湿气重，五月毒月蚊虫肆虐，一束青草挂在门前，不为迷信，只为一份心安。我们挑了一小束艾草菖蒲，又买了一捆新鲜柊叶、一袋本地糯米，打算在家自己动手包粽子。

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口姑娘，我从小看家人包粽，却始终手艺生疏；男友更是北方人，第一次接触海岛粽叶，满眼好奇。想着外面售卖的粽子馅料越来越繁杂，鲍鱼、五花肉、海鲜堆砌，反倒丢了粽子原本的清香，不如在家复刻最朴素的海口香茅粽，回归节日本来的味道。

回到租住的小家，阳台海风徐徐，阳光正好。我们并排坐在小餐桌前，开始笨拙又认真地包粽子。提前泡好的糯米混入切碎的香茅草，米粒泛着淡淡的青绿，清香扑鼻；馅料只有简单的咸蛋黄和本地猪肉，不加多余佐料，还原海口粽子最本真的口感。

我负责折粽叶，屡屡把控不好漏斗的形状，糯米不停从缝隙漏出来，散落一桌；男友耐心收拾残局，笨拙地学着缠绕棉线，粽子包得歪歪扭扭，棱角全无，和街边商铺规整好看的粽子相差甚远。没有长辈指点，没有娴熟手法，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摸索，粽叶的清香裹着细碎的欢声笑语，填满了小小的屋子。

一笼大大小小、模样参差不齐的粽子上锅蒸煮，文火慢炖。等待粽子熟透的时间，慵懒又惬意。我们靠在阳台窗边，吹着自在的椰风，看着楼下街巷来往的行人，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青绿香草，整条街道都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身边很多同龄人，早已懒得亲手包粽，节日的仪式感全部依靠外卖和超市。可只有亲手触碰过温润的粽叶，闻过慢慢升腾的粽香，才真切感受到，端午不是一个单纯的小长假，而是藏在烟火里，有温度、有香气的传统节日。

临近正午，日头高悬，到了海口人刻在骨子里的习俗——洗龙水。

这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年轻人都不会忽略的海岛端午仪式。不用长辈叮嘱，我们换好轻便衣物，驱车前往假日海滩。正午的海边阳光明媚，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沙滩上早已挤满了本地人，有老人孩童，也有许许多多年轻情侣、结伴好友。

大家不约而同走进浅海区域，不必刻意虔诚祈福，只是光着脚丫，踩在细软温热的沙滩上，任由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一遍遍冲刷脚背。按照海口代代相传的习惯，抬手沾一点海水，轻点额头与手腕，洗去一身疲惫与烦闷，祈求平安无虞。

海浪缓缓起伏，一遍又一遍涌向岸边，远处椰林连绵成片，碧海蓝天尽收眼底。男友望着大海，笑着感慨：第一次在海边过端午，才知道原来端午可以不用烟雨朦胧，不用闭门怀古，面朝大海，沐风踏浪，就是最好的过节方式。

是啊，一方水土养一方节日。江南端午听雨忆先贤，北方端午插柳避暑气，而海口的端午，生来就与大海相伴。靠海而生，向海而行，以龙水涤荡身心，以山海慰藉人心，这是独属于滨海之城的浪漫。

午后时分，远处江畔传来阵阵铿锵锣鼓，南渡江龙舟赛正式开赛。我们驱车赶往江边，江岸两侧早已人山人海。色彩艳丽的龙舟疾驰江面，鼓手节奏分明，划手齐心协力，桨叶翻飞，浪花飞溅，呐喊声、欢呼声顺着江风传遍两岸。

我们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江面奋勇争先的龙舟，内心满是震撼。从前只在短视频里看龙舟，身临其境才懂这份热血。千年前古人赛龙舟以祭屈原，如今海口青年龙舟竞渡，既是传承千年文脉，也是海岛儿女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底气。

看完龙舟，落日缓缓西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江面与海面，晚风渐渐清凉。我们慢悠悠踏上归途，家中蒸笼里的粽子刚好熟透，掀开锅盖，浓郁的粽叶香、香茅香扑面而来，治愈了一整天的疲惫。

剥开略显粗糙的粽叶，虽然粽子外形不够精致，可糯米软糯入味，香茅清香彻底渗入米粒，咸香适口，远比外面买来的粽子更加暖心。就像我们平凡普通的生活，不完美，却足够温暖踏实。

夜晚，吹着晚风，分食一颗热粽，看着门口随风轻晃的艾草，一日端午悄然落幕。

这是属于海口年轻人最简单的端午：没有盛大的聚会，没有繁琐的礼数，和爱的人一起，逛老街、包青粽、沐龙水、观龙舟。

不必追赶潮流，不必迎合热闹，在椰风海浪之间，守住一点点民俗初心，拥有一份人间小清欢。

岁岁端午，风禾尽起，椰风常在，所爱相伴，便是人间最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