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寄岁月 粽香抒情怀

丽君

　　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了。在这个中华民族传统的节日里，人们会忙着包粽子、插艾草、挂灵符、戴彩线。正如古人云：新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

岁岁端午，粽叶飘香。端午节不仅仅只是一个传统的节日，更深藏着每个人的岁月情怀。

我的老家在辽宁。小时候在老家，人们习惯称端午节为五月节，十分重视，早早筹备。一般都是节前三天开始泡黄米（那时我们老家不产稻子，所以没有江米，只有大黄米和小黄米）。然后是用碎布头做小桃、小猴、小粽子和小葫芦。用穈子扎小帚扫编小笸箩等，并把它们扎在一起，变成灵符。节日的前一天，家里的男人会去大炕沿边上的芦苇塘打粽叶，到田间地头割马莲。回来后先烀粽叶和马莲，然后就开始包粽子。

包粽子，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却是个技术活。三、五片粽叶，正面朝里，背面朝外，两手把叶子一叶压另一叶半片舒展开，窝成漏斗型，然后一手握叶，一手放米铺平，再用右手虎口和大拇指与二拇指，掐住装满糯米的“漏斗”，左手将叶尾紧扣住斗口，双手再紧密配合，把叶子窝成四角型，用马莲拦腰缠住捆好，一个粽子就包好了。

这程序一样，但每个人的手法却不同。有的包的松，一煮就漏。有的包的紧，吃起来会硬。有的包的不成型，四个棱角不分明。

端午节，南方有赛龙舟，而我们老家，只有晒粽子。大家经常把米和粽叶拿到院子里，一边讲着屈原的故事（当然不是讲楚辞、离骚，而是讲祭拜屈原，祈祷国泰民安），一边切磋包粽子的技艺，一边比赛看谁包的粽子又快又好看。但比赛归比赛，等各家的粽子和咸鸡蛋、鸭蛋、鹅蛋煮好后，大家又都互相赠送，互相品尝各家的口味，以此交流手艺，传递友谊。

那时没有冰箱，粽子包好后全部烀出来，当天吃不完的，就用马莲穿成五个一串，吊挂在屋里房樑下，这是当时最好的储存方法了。

端午的那天，家里的男人要在天亮前，到山坡或大坝上拔来艾草，与灵符一起挂在门和窗户上，纸质的葫芦和桃子，也会挂满房间。老人们给孩子戴上灵符和五彩线，这五彩线要等到端午节后下的第一场雨时，才能摘下扔掉，寓意冲走灾难，祈福平安。

端午节，除了吃粽子、鸡蛋、咸鸡蛋、咸鸭蛋、咸鹅蛋，还会吃鱼和当年的第一茬云豆。孩子们那天最好玩的，就是兜里揣着鸡蛋，找小伙伴碰鸡蛋，比谁的鸡蛋硬。

小时候，我也跟着大人们鼓捣过棕叶和米，但只是玩，没有认真学习包粽子。

而我学会包粽子，还要感谢知青岁月。

那是下乡后的第一个端午节，生产队也分给了我们糯米，可大家却苦于不会包粽子，也不知道上哪弄粽叶。我们下乡那地方没有芦苇，但离我们百余里地的盘锦，却是芦苇的盛产地。当地有些胆大的老百姓，在五月节前，趁着晚上夜深人静，偷偷骑着自行车带着麻袋，去盘锦打粽叶倒卖，以求换点小钱补贴家用。

村里的还乡青年知道此事，但碍于乡里乡亲不好出面阻拦，便鼓动青年点的男同学出头。这些男同学一听是打击投机倒把，义愤填膺，半夜趴在大道两边，拦截打粽叶的老乡，没收他们的粽叶，声称是“割资术主义尾巴”。

在青年点的例行生活会上，大家研究端午节包粽子没粽叶怎么办？几名男同学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他们截获老乡的粽叶……

我一看就火了，义正言辞的指责他们说：你们这么做，比倒卖粽叶的老乡更自私、更可恨。他们是投机倒把，而你们这是相当于趁火打劫。所以这个粽叶必须上交大队，我们不能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会议无终而散。

当晚，望着窗外的月光我辗转难眠，心想如不用这个粽叶，大家吃不上粽子，我岂不是会自责。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去牛庄买粽叶的主意，于是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我悄悄起床后，到老乡家借了一台自行车，向着牛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从我们青年点到牛庄，有十五里路，我很快到了牛庄，可四处打听，也没找到一个卖粽叶的，心里的失算和失落同时涌来。怎么办？回去，问题没解决。继续往盘锦的方向走，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是否能如愿？正在犹豫不决时，耳畔响起了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于是，我蹬上自行车，一边打听，一边前行。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在临近盘锦的地方，买到了粽叶，我高兴的急忙调转车头，满怀欣喜踏上了返回的路。

那时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几点了，只是看到太阳已西斜，天色已渐暗，我心里也开始着急，可脚下的自行车却越蹬越慢……好不容易在天刚刚黑时回到了青年点。自行车一踏进院门，我竟连下车的力气也没有了，连人带车瘫倒在地。后来听老乡们估算，那天我来回骑了百余里路，也可以说是一次大冒险。

粽叶买来了，我们也能包粽子了。当晚泡上米，第二天我们就去老乡家学习包粽子。善良朴实的老乡，耐心细致的手把手教我们，可我却笨的不行，一弄就散花。但我没有放弃和气馁。经过一次次的练习和打磨，我终于学会了包粽子。在青年点的第一个端午节上，我和大家一起，第一次吃上了自己亲手包的粽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一口粽香，历经岁月沧桑，仿佛至今还留着余香……

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知青的我们，现已白发苍苍。可包粽子这门手艺，我却一直没有丢弃。这么多年来，每到端午节，供应时期，亲戚、朋友、同事，邻居，不会包粽子的，有的把米交给我，我带回家包好后再给他们。有的邀请我去家里帮忙，我也毫不犹豫，乐此不疲。

取销供应制后，糯米、黄米、粽叶随时随地有卖。一到端午节，我不再代劳，而是自已买米买棕叶，包好粽子煮熟后，分给大家共同享用。特别是我的老父亲，最爱吃粽子和圆宵。我们这些儿女子孙们不约而同，我和妹妹负责包粽子，他们负责买圆宵，老父亲逢人便夸我们孝顺。

平平常常的粽子，虽然不是什么昂贵之物，但粽子是思念屈原忠魂的信物，承载着两千多年来，世人对屈原的祭拜和缅怀；粽子是端午节最具代表性的食物，没有粽子便少了端午的氛围；粽子是驱邪安康的美好祈愿。粽叶和艾草，属纯阳草木，包粽食用，有驱㢓避疫、消署解毒的寓意，寄托人们祈求四季平安、身体健康的心愿；粽子是亲情团圆、邻里和睦的纽带。

一枚小小的粽子。一边连着缅怀先贤的家国情怀，一边牵着烟火人间的美好期盼，让端午的文化底蕴代代相传。

现在，粽子已不是端午节的特供，它早已成为了日常美食。饭店、商场、超市，各类包装精美的粽子琳琅满目，农贸市场也常年都有零售。但我却一直热衷于自己包粽子。一是为了不忘和巩固自己的包粽手艺；二是为了传承传统文化和精神；三是为了借助小小的粽子、缠绕的马莲、缕缕的粽香，传递亲情和友谊。

年年端午，粽香如故。一枚粽子，一片心意。我用一缕粽香，怀念故人，温暖身边人，这就是我一辈子最质朴的——端午情怀。

刚刚包完煮好的粽子

　二0二六年六月十九日

端午节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