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汉江的幽怀

南郑文苑★吴元贵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汉江的幽怀</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朱军</div> 汉江三千里,曲折蜿蜒,悠长跌宕。她躺在那儿,敞开胸怀,像一个哺育众多儿女的母亲。许多年里,她除去惊涛骇浪和春花秋月之外,除去日出月落,还有另一种情形,那就是一片幽怀依依。<br> 传说汉江有龙,有女神,还有驾着飞艇救苦救难的菩萨。关于龙的传说,应该和天上巨龙的传说相近似,比如天上的龙掉进长河,成为波涛的一部分,也成为龙王庇佑苍生的象征。那些电闪雷鸣,飞沙走石,一泻千里的洪涛席卷的场景,还有江边众多男女的奔跑,都可以佐证这当中天地的神奇。汉江女神的传说,据说是从汉江发源地的山崖一路飘逸而来,她是大禹治水的龙女吗?她是对汉江流域上千万苍生的护佑吗?她一手拎柳枝、一手持净瓶,对着东方频频眺望,神情是圣洁的,也是柔曼的,更带着玉一般的光泽。应该说,汉水女神其实就是观世音菩萨的另一种扮相,她来自远方,驻守一隅,世世代代,年年岁岁,成为一方水乡的母性写照,让人踏实,让人举手投足之间不无敬畏。不是吗?这个世界上没有忌讳和敬畏的时间太长了,人们敢作敢为,没有禁忌,这诚然可以顶天立地,也会导致许多的恶果。那么必要的敬畏,就不仅是应该的,更是必须的,否则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人世,就会有不少的悲剧出现,那才是令人可怕的呢!恰好,汉水女神来了,一个象征,一个寄托,就成为一方水土的图腾,乃至禁忌,这就未尝不是好事一桩了。<br> 这里,诚然要说的是汉江的幽怀。一条汉江,南面有河堤,北面也有河堤,两面的河堤,就是汉江的拱卫,也是限制。从水利角度看,河堤就是屏障,也是护卫,从前有不绝如缕的苍生护佑,而今有了分段的河长,成为承担责任的制度安排。要是撇开这些比较实用的考量,南北的河堤是不是就是汉江的两个臂膀呢?南面一个,北面一个,汉江头枕着臂膀,舒展开自己的身姿,而河床与河水则深深地呼吸,如同静怡的母亲。这当中,汉江的身姿,汉江的身躯,就形成广袤的幽深之怀。这样的打量有些局促,也有些武断,是不是呢?可是从形而下和形而上的层面看,都有着对于汉江的依恋。 汉江的幽怀,在四季的风雨阳光之中。一年一年的,汉江的冬夏春秋不尽轮回。隆冬的江水带着苍蓝,在一团团迷雾中隐现,过去有小船悠悠,后来则是一片空阔,而今呢,即使冬天也有游轮在天鹅湖般的江面上游弋,让人饱览一片肃穆。春天的汉江随着气温的回暖而生动,水面微波,水面含情,江水也带着嫩嫩的光泽,幽蓝的水面像是被洗礼过一样,两岸与远天,还有不远处旋转的摩天轮,都让这一隅江面不无生动。夏天是光影热烈奔放的时候,汉江的这个角落也是容光焕发。这时候,二号桥、三号桥乃至四号桥都有些急切,而且发烫,它们承载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和信息流,你在江面看桥,有临空彩虹的飘逸之感,你在大桥看水,则有一片凉爽的沐浴通透。白天长,夜晚短促,灯火璀璨,汉江的这儿那儿就如同神灵浮动,格外牵动人的情肠。到了秋天,天高地阔,芦花飞扬,水鸟飞翔,红嘴鸥走了,又会在又一个早春的日子如期而来。深秋的江边,有桂花的流香,也有鱼儿肥壮的腾跃呢!虽说而今汉江禁渔,这一条大江生养的生灵还是频频跳跃,给你一次次惊喜。那么这当中,又是冬天,或有飞雪,季节游走,冬月来,腊月来,新春的消息又会隐隐呈现,继而滚滚而来。<div><br> 汉江的幽怀,在草木茂发的轮转之中。在许许多多的年份,春天的汉江有一抹抹柳丝,它们在严冬的寒风中探头,一九二九,寒风嗖嗖;三九四九,冻死老狗;五九六九,隔河看柳,老话说得多么好啊!可是您瞧,这第一抹柳丝,是不是有些寒蝉凄切呢?那会儿,岸草还没有醒来,只有坚守着的草木撑持到四九末尾,五九到来的时候,那些柳丝才悄然地抽出身来,嫩嫩地对着早春的那一抹辉光。那时候,东方的日头微微含情,有了温度,也有了热力。几乎须臾之间,柳丝突出淡淡的绿意,这儿那儿的小草也抬起它那纤弱的身姿,一点点的绿意隐约了。不知道哪一个早晨,汉江边的柳树全都颤巍巍地绿了,像画师笔下的水影,袅袅地灵动起来,几乎同时,江边的梅花也有些羞涩地绽开一朵两朵,不久就一片嫣然了。那之后,草长莺飞,春的气息浓了起来,那天上的水鸟也摇曳着轻盈的翅子飞起来,岸边的花儿星星点灯,让人和蝴蝶争相踊跃,一个汉江的幽深之怀渐渐地打开,这样的,待到青纱帐一般的芦苇扯出,江滨的树木格外透绿,夏天在一片热烈之中扶摇而至。漫长的夏日当然是灼热的,可是季节一路奔走,“夏满芒夏暑相连”,在烈日的蒸腾中,一场大雨来了,一场大风来了,那之后就是立秋和处暑,还有“秋处露秋寒霜降”,那当中,粉黛乱子燃烧,芦花飞扬的深秋有又是一片明净和高远。这样的四季,一年年轮回,都在一片大江的深处,也都在一条大河的怀抱里,让人深深地沉浸,觉得汉江的臂弯冷暖交织,充满着探底的盛衰,还有日子的滋味。<div><br> 汉江的幽怀,更在你我深情的行走之中。苍茫的汉江之畔,鸟儿在飞,蝴蝶在飞,这儿那儿的人影也在蹁跹来去。不是说在这个世界上,人是最宝贵的吗?其实我们置身的这个世界,若是大自然横无际涯,这生存在世界上的芸芸众生,这万物之灵长,我们和他们,乃至众生,这些被称为精灵的人,男男女女,也同样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人与自然,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互为依存的。那么一年又一年,无数的人,众多的人,在汉江的臂弯里,在舒展抑或收紧的汉江幽怀中,不是也在来来去去、生生不息吗?每一天的早晨,晨光熹微之中,人们就出现在汉江的臂弯里,人们散步,人们遛弯,俯仰天地,挥洒乒乓球和羽毛球,还有篮球,陡增活力,化成自然的一部分;下午和傍晚,也就是在黄昏的时候,人影如织,尽情行走,放开身心,在跳舞,在奔走,在运动,甚至在遛狗;有的在下棋,在和石头算盘对弈,也在一片喧哗中互相交际。这时候,鸟儿飞起,红嘴鸥来去,观光船载了游人在游弋,不无惬意,这时候,垂钓者出现,清理水上垃圾的船儿出现,一些人在忙碌,更多的人在起舞,整个的汉江幽怀,正如明末张岱说的,“西湖七月半无可看,只可看七月半之人”,那么这汉江两岸呢,也是人的世界与水的世界,互为映衬,煞是可爱呢!一个单筒望远镜出现,一个扫码水枪出现,孩子们欢欣前往,兴致顿开,很是陶醉。<br></div></div> 汉江的幽怀,更在文化的氤氲之中。江边的广场和景观不用去说,江边的汉水女神塑像也可不谈,观光河堤的美学意蕴和文化价值也可暂时不表,单是那汉江的文化元素和诗歌长廊就足以让人沉醉。不同“汉”字的书写,满眼的文化创意,张骞出使西域的雕塑,陆游从军的雕塑,五斗米教的张鲁雕塑,还有“过汉江”乃至南郑古楼的牌楼,都让汉江氤氲文化的气象。蔡伦造纸阵列,余秋雨对汉人老家的文字期许,亦让人心生温热。之外,汉江诗歌长廊,把唐宋以来一百位诗人的诗句镌刻于堤边,李白和杜甫,李贺、杜牧和李商隐,还有刘禹锡、韩愈,乃至宋之问,他们的诗心都与汉中结缘,有着绝妙的展示。江南的《诗经》广场,江北的汉文化提炼,那些故事和文字,那些席卷或沸腾的历史典故,都深深地沉浸,让汉江的臂弯柔曼温润,暖着无数人的情肠。<br> (朱 军 2026,6,2,写讫于天音阁) 【作家简介】朱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任汉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现居汉中。已出版散文集、小说集及诗集等文学专集57部,共135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