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忆乡愁》——旧时光里的乡村童年记忆(4)

李志祥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端午忆乡愁——那些刻在故乡岁月里的烟火往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又逢一年端午,粽叶飘香,蝉鸣阵阵。身在泉州,每到这个时节,心底总会泛起一股绵长的乡愁,想起儿时乡村里最朴素、最温暖的端午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小时候的乡下,过节从不是匆匆而过。节前几天,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起来。上山采新鲜的箬叶和砍黄荊树烧草木灰,自家淘洗干净的糯米,再备好花生、红豆,还有客家独特的草木灰碱水粽,都是地道客家粽的标配。母亲总会提前泡好粽叶,泡到叶片柔软清香,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热热闹闹包粽子。 大人手法娴熟,折叶、填米、放馅、捆线,一气呵成。我们小孩子就蹲在旁边,学着样子瞎忙活,包得歪歪扭扭,漏米撒料,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锅里柴火噼啪作响,粽叶与糯米的香气慢慢飘满整个院子,那味道,是长大后再精致的美食也替代不了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天还没亮透,母亲就已经摸黑起来了。她提着畚箕,手里拿着镰刀,轻轻推醒我说:“祥古,跟我去‘采青’,晚了露水就散了,药神就要走了,那采的草药就不灵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山里的清晨是湿漉漉的。母亲不让我乱跑,只指着那些挂着晨露的野草教我认:那是艾草,驱鬼辟邪;那是石菖蒲,像宝剑,挂在门上妖魔鬼怪不敢进;还有这个,叫鱼腥草,煮水喝能治感冒和消除各种炎症。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它们连根带叶割下来,仿佛收割的不是草,而是一整年的安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家时,父亲已经把大门敞开。母亲把艾草和菖蒲捆成两束,还要折几枝带叶的桃枝夹进去。她站在凳子上,郑重其事地把它们斜斜地挂在门楣上,嘴里念念有词:“五月五日午,天师骑艾虎;蒲剑斩妖魔,艾旗招百福。” 那一刻,我觉得那束乱糟糟的草,真的像护身符一样,把整个家都守得严严实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太阳懒洋洋地照进屋里,母亲便会搬出她的“百宝箱”——其实就是一个旧木盒子,里面装着平日里收集的干燥香料。那是她做香包的“弹药”。“光洗澡不够,还得把香气戴在身上。”母亲一边说,一边从盒子里抓出几样东西:晒干的艾草碎、研磨好的香滕粉,还有几粒丁香和茴香。她还会特意去屋檐下捻一点雄黄进去,说是能“杀百虫”。我会帮她把那些闻起来有点冲鼻子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塞进那块她亲手绣的小布袋里,母亲的手很巧,几下就能把布料缝成一个饱满的小粽子形,或是做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最后,她会用五彩丝线穿上子,系在香包上,打一个漂亮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香包挂在脖子上,那股浓烈又复杂的药香瞬间包裹了我。那是艾草的苦、雄黄的烈,混合着香草的甜。我不怕蚊子咬,也不怕“邪气”近身,因为那是母亲给我的护身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傍晚的药浴更是重头戏。药浴是山上采香滕加上老姜苗、艾草煮水淋浴。厨房里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响着,满屋子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香滕和姜苗味。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脖子上的香包随着我的跑动轻轻摇晃,散发着温热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超市里随时能买到包装精美的艾条和机器压制的香包,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但我总觉得,那里面少了点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少的正是那个天未亮就要爬起来的清晨,是母亲粗糙手掌里传来的温度,是那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以及那枚整整齐齐的针脚,装满了整个夏天安宁的香包。客家人的五月节,过的不是节,是在那几缕药香里,藏下了对抗岁月风霜的勇气,和对子孙最朴素的祝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简单的习俗,又藏着老一辈最朴实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流转,从乡村到城市,生活越来越便捷,粽子随处可买,节日越来越热闹。可我总忘不了,当年灶台的烟火、亲人的笑语、山村的清风,还有那份不慌不忙、安稳踏实的旧时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端午安康,愿岁岁年年,粽叶常青,乡愁不散,人间烟火,温暖如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