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馍方饱故事——無愍道人

悬壶济世

十馍方饱

早年镇上有位行医的老先生，姓苏，开着一间小药铺，一辈子守着“急则治标，缓则治本”八个字，遇着急性子的病人，总爱讲个馒头的道理。

那年三伏天，晌午刚过，几个壮汉抬着个年轻后生撞进门来。那后生中暑发了高热，脸烧得通红，牙关紧咬，人事不知，眼看就要出事。苏先生半点不慌，先取银针扎了人中、十宣，指尖放出几滴黑血，又转身抓了一副辛凉泄热的药，吩咐伙计立刻煎了灌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后生长长出了口气，悠悠醒转，热势也退了大半。

满屋子人都称奇，说苏先生真是神医，药到病除。

旁边板凳上坐着个张老汉，听见这话却叹了口气。他患了慢咳喘，前前后后拖了五六年，遇着冷天、累着了就喘得直不起腰，来苏先生这里看了快十天，药喝了七八副，总觉得没什么大起色。见这后生一副药就醒了，他心里难免犯嘀咕，忍不住开口：“先生，您治这急症的本事，我们都服。可我这病吃了这么久的药，怎么不见好？莫不是您的方子不对？”

苏先生捻着花白的胡子笑了，拉过张老汉慢慢说：“老哥，你这话就差了。医家治病，分个缓急。治急病如将，临阵打仗，敌人都杀到眼前了，就得快刀斩乱麻，一出手就要镇住局面，晚一步就要出人命。可治慢性病如相，好比治理一个国家，田要慢慢种，弊要慢慢改，得休养生息，理顺了才能长治久安，哪能一蹴而就？”

见张老汉似懂非懂，他又打了个比方：“我问你，一个饿了三天的壮汉，一顿要吃十个馒头才饱。他吃头一个、第二个，肚子还是空落落的；吃到第五六个，也还没觉得饱；直吃到第九、第十个，才摸着肚子说饱了。那你说，是不是前面九个馒头都白吃了，只有最后那一个才管用？”

张老汉愣了愣，摇头说：“那哪能啊，没有前面九个垫着，光吃第十个，照样饿肚子。”

“这不就是了！”苏先生一拍桌子，“治病也是同一个道理。你这咳喘不是一天得的，是常年累月伤了肺气，堵了痰浊，经络都瘀住了。一碗药喝下去，补一点肺气，化一点老痰，通一处经络，这都是在慢慢攒药力，就好比一口一口吃馒头。等药力攒够了，病根松动了，自然一天比一天见好。你现在才吃了七八副药，好比才吃了三四个馒头，离‘饱’还远着呢，哪能立刻就见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世人总想着一吃药就要见效，算不得无理取闹，毕竟谁都盼着病快点好，是人之常情。可病有轻重缓急，药有快慢缓急，急症用猛药救急，慢病用缓方除根，这本就是天地间的规矩。若是得了经年累月的慢病，也求着一副药就好，就好比饿了三天只想吃一个馒头就饱，终究是违背了道理。”

张老汉听完茅塞顿开，回去后按时吃药，又照着苏先生说的忌口、养气、慢走调理。过了两个多月，咳喘果然轻了大半，深秋天凉也没再犯重。后来他逢人就讲这“十个馒头”的道理，说苏先生不光治好了身上的病，也治好了人心里的急病。

世间事大抵如此，急病救急，慢病除根，药力到了，自然见效。心太急，反倒误了治本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