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端午

李恒森

<p class="ql-block">五月的风,从南方来,带着雨后的湿意,也带着一种明净的暖。这风把天吹高了,把云吹淡了,把世间万物都吹得明亮起来。就在这样一个清朗的早晨,一年中的这个节日,悄然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最先醒来的,是水边的菖蒲和艾草。菖蒲挺着碧绿的剑叶,在浅水里摇出细碎的影子;艾草灰白的背面沾着露珠,风一过,便散发出一股清苦的香。人们踏着微湿的小径去采它们——这是千年传下的规矩:端午的艾,要赶在日出前采下,才存得住一整年的清气。采回来的艾草扎成束,菖蒲剪成剑形,齐齐挂在门楣上。于是每一扇门都有了守护,那香气淡淡的,却十分笃定,像一句不必说出口的平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看那水上的热闹。龙舟早已描画好了鳞片,龙头高昂,衔着红绸。鼓声一响,桨叶齐刷刷切入水中,激起千万颗晶亮的水珠。船过处,水花飞溅,岸上的欢呼声随着水波荡开。这龙舟竞渡的习俗,据说已有两千多年。从前人们在水上划船,是为了驱散鱼虾,护住投江的诗人;如今划的是一份追念,也是一股齐心向前的劲儿。桨起桨落之间,仿佛把陈年的晦气都拍碎在浪花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午后的光斜斜地照进厨房,灶上蒸着粽子。糯米早就泡软了,变的白白胖胖的,裹进箬叶里——有的塞一颗红枣,有的埋一块咸肉,有的什么也不加,只留米本身的清甜。箬叶的绿被蒸汽熏得发暗,可那香气却愈加热烈,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个角落。剥开一个,热气扑在脸上,黏黏的米粒拉出细长的丝。咬一口,软糯里带着草木的清气,这是五月初五最踏实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傍晚,孩子们的手腕上、脚踝上,系上了五色的丝线。青、红、白、黑、黄,对应着五行,也对应着五个方位的祥瑞。老人们说,这丝线要等到端午后第一场雨才能解下,让雨水把它冲走,病痛和灾祸便也随水流去了。还有那精巧的香囊,绸缎缝成粽子形、葫芦形,里面装着白芷、川芎、苍术,挂在衣襟上,走一步,香一步。大人们饮着雄黄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浸着细细的雄黄末,抿一口,微微的辛辣在舌尖绽开。有的还在孩子的额头用酒画个“王”字,借猛虎的威风镇住整个夏天的湿热与虫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临水的石阶上,有人泼洒下一杯雄黄酒,敬给水里的过往。那些关于忠贞、关于气节的故事,从未被写进任何课本之外的地方,却被每一个端午重复讲述着。不一定要说出那个名字,只消知道,有一个人,在两千年前的这一天,把自己交给了清白的江水。从此,五月的水便有了骨血,我们划船、包粽、挂艾,都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替他活着,替一份干净的理想活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色暗下来,河面静了。远处还有零星的爆竹声,近处只剩蛙鸣。抬头看,一弯新月挂在艾草的上方,清辉洒下来,照着门楣上那一束渐渐干枯的绿。五色丝线在孩子的梦里闪着微光,雄黄酒的余味还留在唇齿间。河水无声地流着,带走了一天的喧闹,却带不走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明日醒来,艾草的清气还在,粽子的甜糯还在。这节日说的,不过是生活本身——有追忆,有祈愿,有团聚,有对平安最朴素的向往。所有想说的祝福,都已经包进粽子里,系在丝线上,划进龙舟激起的水痕里了。就这样吧,清清朗朗地活着,安安静静地珍惜。</p><p class="ql-block">端午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