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天下险

母焕胜，

剑门天下险 散文·原创 母焕胜

　　自古巴蜀山水有四绝：峨眉天下秀，夔门天下雄，青城天下幽，剑门天下险。若论江山灵秀、江河磅礴，别处尚有比肩，唯独剑门关，以一道断崖横断川北，七十二峰如列戟排戈，绝壁夹峙一线通途，把一个“险”字刻进山石骨髓。踏足关前，方知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雄险之中，更藏千年风云。

　　由广元西行，一路丘陵平缓，行至大剑山脚下，地势陡然剧变。连绵山岭骤然收束，大剑、小剑两山拔地而起，山体全是坚硬灰白砂岩，经风雨切割，断崖垂直如刀劈斧削。两山对峙之处，仅一道狭窄隘口贯通南北，这便是剑门关。远观七十二峰层叠起伏，峰峰陡峭，宛若千百柄长剑直刺云天，剑山之名由此而来。群山不似峨眉草木葱茏，裸露的岩壁筋骨毕露，怪石嶙峋，无半分温婉柔态，扑面而来的便是逼人的险峻。

　　步入隘道，才识剑门之险在行路。古蜀道依附崖壁开凿，青石台阶依山盘旋，一侧是千丈深渊，谷底林木幽深，一侧是百丈危崖，岩石摇摇欲坠。古时无护栏，栈道凌空悬空，脚下窄路仅容单人侧身而过，山风穿谷呼啸，脚下云雾翻涌，行走其间，不由得手心发汗。最惊心动魄莫过于鸟道，栈道嵌于半山绝壁，宽不盈尺，头顶悬垂危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游人需手扶铁链缓步挪动，低头便见山底村落微小如棋。相传三国时诸葛亮北伐，见此处阻隔南北，便凿山开路，架设飞梁阁道，打通川陕要道，这般天堑，全凭人力凿石而成，更衬出山势凶险。

　　关口城楼立于两山夹缝正中，青砖高墙依山而筑，城墙直抵崖顶，只留一道拱门作为通道。站在关门之下抬头仰望，两侧山崖几乎相接，头顶仅漏下狭长一线天光。冷兵器时代，只需数百兵士驻守城楼，滚木礌石自崖顶倾泻，千军万马也难逾越。回望历史，这里是蜀地门户，无数战事在此上演。三国姜维凭剑门天险抵御十万魏军，固守数月不曾失守；历朝凡有南北纷争，剑门关皆是必争之地。山石间留存的箭痕、旧寨残基，无言诉说天险曾阻挡万千兵戈，险峻山水，化作守护一方的屏障。

　　崖壁间留存无数题刻诗文，最动人的是李白《蜀道难》。“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句道尽剑门风骨。诗人途经此地，见绝壁连天、险道凌空，心生慨叹，写下千古名篇。陆游为官入蜀，多次登临剑门，笔下既有关山险隘的苍茫，亦有家国忧思。文人笔墨为冷峻险山添了文脉，让剑门不止有山石之险，更有文字沉淀的厚重。山间古柏成林，千年翠云廊古柏盘曲苍劲，虬枝斜倚山崖，苍绿古木与灰白险崖相映，刚硬之中生出一丝苍然古意。

蜀道难

　　四时剑门，险韵各不相同。春日薄雾漫过七十二峰，危崖隐于云海，栈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险处多了缥缈仙气；盛夏暴雨过后，山崖飞瀑垂落，水流冲刷岩壁，谷底水声轰鸣，山险更添浩荡；深秋漫山草木染成丹黄，彩林衬着灰白绝壁，苍凉壮阔；冬日大雪覆满峰峦，危崖银装素裹，隘道清冷孤寂，天地间只剩冷峻孤险。无论阴晴雨雪，剑门从未褪去凛然气势。

　　登临关口最高处眺望，七十二峰连绵向远方延展，古蜀道蜿蜒隐入群山深处。峨眉之秀胜在温润山水，夔门之雄胜在大江对峙，而剑门之险，是断崖锁路的天造屏障，是凌空栈道的步步惊心，是扼守巴蜀千年的巍峨关隘。山无柔姿，道无坦途，以险峻自成一绝。

　　下山回望大剑山双峰对峙，关楼静立隘口，山风裹挟历史沧桑扑面而来。千百年间，行人、将士、诗人轮番走过险关，山石依旧矗立。所谓剑门天下险，从来不单是山势陡峭，更是这天险承载的山河格局与岁月沧桑。踏过古蜀险道，方能读懂蜀道艰难，读懂这座雄关独步天下的凛然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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