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西安城墙

张歌

　　我心向西安已久，却始终未能成行。距离西安最近的一次，还是1994年的元月，那时还是青春正好，当时已到潼关，登了骊山，看了兵马俑，距离西安只有咫尺之遥，奈何行程匆忙，只能带着遗憾匆匆离去，谁曾想，这一等，就是三十二年，来到西安已经是两鬓微霜了。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华夏农耕文化的重要发祥地，素来便有“地下文物看陕西”的说法，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着千年历史的脉络，裹着华夏文明的气息。今日抵达西安已是下午，在酒店稍作休憩，我便拉着妻子女儿，迫不及待打车直奔西安古城墙。西安古城城墙全长13.72公里，是全世界保护最好的古城墙。我们是从永宁门登上城墙的，恰逢天落小雨，我们撑伞沿马道拾阶而上，踩着斑驳青砖，路面微滑，厚重的沧桑感却顺着鞋底直涌上来。细看脚下，依稀可见有些青砖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我爱你”之类的字迹，不免让人稍感怅惘。诚如古诗所言：“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岁月弹指，韶华易逝，城墙依旧，物是人非 。纵使是开国定都的汉高祖刘邦，荡平宇内的汉武帝刘彻，开创贞观之治的李世民，还是成就开元盛世的李隆基，当年皆是冠绝一代的天骄，王侯将相到头来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终成过眼云烟。何况我一个小小的布衣，更该知人达命，随遇而安，岂不快哉！

　　站在城墙上，手扶城垛，俯身看护城河水奔流绵延，抬眼望远近山峦起伏，更觉前人筑城守土、繁衍生息的不易，更觉农耕文明建城而居的智慧和辛劳。行至箭楼，听着导游铿锵有力的讲解，我仿佛望见西汉霍去病策马出北门封狼居胥的背影，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誓言振聋发聩；又依稀听见玄武门边金戈交鸣，父子争权，夺嫡的血腥残酷。一路前行，神思沉醉：见长亭，便想起高适送别的诗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淡淡的别愁悄然漫上心头；见酒旗，便忆起李白醉卧长安的潇洒“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见桃花，又吟出刘禹锡的名句“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怀古之思翻涌而来，说句玩笑话，大约这便是文人刻在骨子里的感怀吧。走着走着雨势渐大，风裹着雨丝打湿了衣角，本想效仿古人做雨中雅游，叹一句“斜风细雨不须归”，可妻子女儿都已乏了，我只得恋恋不舍作别古城墙。

旅行自然少不了美食，下了城墙，循着香味，我们转进小吃街永兴坊，潼关肉夹馍、汉中凉皮、biangbiang面挨个尝过，直到肚满肠肥，才意犹未尽返回酒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好赴明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