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听故土:云南篇之四 ‍大理 - 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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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大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山水与人文的相生相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2026-4-3</b></p> <p class="ql-block"><b>序:苍山洱海的前生今世</b></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站在洱海边时,眼前是一片平静的蓝。湖水安静铺展,云影缓缓移动,远处苍山静默伫立。人们来到大理,记住的是风花雪月;而我更想知道,这山与水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在这里相遇。</p> <p class="ql-block">若把时间拨回数千万年前,这里还没有苍山,也没有洱海。印度板块自南向北撞向欧亚大陆,巨大的力量抬升起青藏高原,也塑造了云南西部连绵起伏的群山。苍山,便诞生于那场惊天动地的地壳运动之中。十九座山峰自北向南绵延五十余公里,最高峰海拔四千多米。冬季积雪,夏季蓄雨,森林覆盖山体,雪水、雨水和森林共同孕育出十八条溪流,自苍山奔流而下。</p><p class="ql-block">而洱海,则是另一段地质故事。地壳断裂沉降,形成了这片高原湖泊。苍山融雪与雨水汇入十八溪,又经年累月注入湖中,于是有了今日的大理之水。</p> <p class="ql-block">苍山守着洱海,洱海映着苍山。一座山储存了水,一片湖收藏了山。而这山与湖之间的坝子,则孕育了文明。中国许多文明诞生于大河流域,而大理的文明,却诞生于一座山与一个湖之间。</p> <p class="ql-block">后来,人来了。南诏国、大理国在这里兴起;茶马古道从这里穿行;白族人世代依水而居,在山与湖之间建立家园。</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人们来到大理,看见的是风景;而风景之下,却是一场持续了千万年的相守。苍山与洱海,从来不只是山与水。它们是一方土地的骨与血,也是大理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b>第一节 风花雪月:自然写下的地理密码</b></p><p class="ql-block">初到大理,导游说“风花雪月”是这里的符号。它被印在宣传册上,被写进歌曲里,也被无数游人挂在嘴边,久而久之也成了大理浪漫的广告词。直到真正站在苍山与洱海之间,我才发现,这四个字并非诗人的想象,而是大理自然地理最真实的写照。</p> <p class="ql-block">所谓风花雪月,其实分别指大理最具代表性的四种自然景观: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而这四者,都源于同一个主角 —— 苍山与洱海。</p> <p class="ql-block">苍山由十九座山峰连绵而成,最高峰海拔四千多米,冬季白雪皑皑,成为“苍山雪”的由来;高山拦截来自印度洋和孟加拉湾的暖湿气流,将水汽化为降雨和积雪,储存在森林与山体之中。而春夏融化的雪水和雨水,化作十八条溪流奔流而下,最终汇入洱海。</p> <p class="ql-block">每当夜色降临时,湖面平静如镜。天上的月亮落入湖中,水中的月亮映照天空。山影、月光、湖水与夜色彼此交融,苍山与洱海共同绘出了“洱海月”的优美画面。</p> <p class="ql-block">苍山储存了水。洱海收藏了水。而两者之间,则形成了肥沃而温润的大理坝子。这里既有充足的灌溉,也有适宜的气候。花木繁盛,稻谷丰收,鱼虾丰足。千百年来,人们得以在此安居、生长,并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家园与文明。</p><p class="ql-block">“上关花”便诞生于这样的环境之中。所谓花,并不仅仅指一种花,而是指这片土地四季不断的生机。苍山脚下,洱海之滨,温润的气候让草木常青,鲜花盛放,蔬果丰硕。花成为大理人的日常,也成为他们生活美学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下关风”来自于苍山与洱海之间形成的天然风道,空气在山与湖之间不断流动。于是大理终年有风。风吹过湖面,吹过稻田,吹过古城屋檐下的风铃,也吹过无数旅人的面庞。风在这里是一种自然和生活气息的交流,没有风,洱海便少了灵动;没有风,大理也少了几分气息。</p> <p class="ql-block">大理的“风花雪月”从来不只是风景:风来自山与湖的呼吸,花来自土地与气候的馈赠,雪来自高山对天空的相守,月来自湖水对光阴的回望,它们共同构成了大理最重要的自然骨架。</p> <p class="ql-block">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仅创造了风景,也创造了文明。苍山储存了水,洱海滋养了土地;土地孕育了生命,而生命最终建立起自己的文化与历史。只有读懂了苍山洱海,才能领悟“风花雪月”,是这片山水与土地赋予自然人文的最美的诗意和浪漫。</p> <p class="ql-block"><b>第二节 崇圣寺三塔:一个佛国的诞生</b></p><p class="ql-block">我来到崇圣寺三塔。远远望去,三座古塔静静伫立于苍山脚下。塔后是十九峰连绵起伏的山影,前方是洱海波光粼粼的水色。塔影与山影相映,仿佛早已成为大理最经典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一千多年前的公元八世纪,洱海地区的六诏逐渐统一,与中原唐朝同时代的南诏国建立。那时的大理,并不是边陲小城,而是连接中原、吐蕃、东南亚与南亚的重要交通枢纽。来自不同方向的商队、僧侣与文化在这里相遇。茶马古道穿越群山,将马匹、茶叶、盐巴与丝绸送往远方,也把不同文明带到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在新疆,我看见文明如何沿着丝绸之路翻越山河而来;而在大理,我看见文明如何在山水之间安居下来。</p> <p class="ql-block">今天许多人来到大理,会先看见苍山洱海与崇圣寺三塔,却未必知道,南诏文明最初兴起的地方并不在今日的大理古城,而在南面的巍山。巍山被认为是南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公元八世纪,南诏势力从这里逐渐壮大,统一洱海区域,并建立起云南历史上影响深远的地方政权。后来,随着政治中心北移,大理成为新的核心,而巍山则保留了更多关于这段历史开端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相比于大理古城的热闹繁华,巍山显得安静许多,城中的街巷格局、传统民居和日常生活气息依然延续着自己的节奏,让人能够在行走之间,更从容地感受历史留下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南诏最初得到唐朝支持而兴起,却并非简单的附庸。它吸收中原制度与文化,也保留自己的传统;它与吐蕃交流,也与东南亚往来。各种文明在这里碰撞、融合,逐渐形成独特的大理文化。而其中影响最深远的,便是佛教。</p> <p class="ql-block">佛教原本诞生于印度,经中亚、新疆传入中原。玄奘西行取经之后,佛教进一步传播至中国各地。数百年后,这股文化洪流来到苍山洱海之间,在这里扎下根来。于是,有了崇圣寺,也有了三塔。</p> <p class="ql-block">主塔名为千寻塔,建于南诏时期,大约相当于中国的唐代;而两侧南北小塔则建于后来的大理国时期,大约与中原的宋代同时。三座古塔并肩而立,横跨了两个王朝,也跨越了两个时代。站在三塔前,仿佛同时看见唐风与宋韵,看见南诏与大理,也看见同一个时代里,不同土地上文明各自生长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当千寻塔建成时,长安仍是盛唐的都城;李白、杜甫的诗篇正在中国大地传诵。那时的南诏国刚刚崛起,正通过茶马古道与唐朝、西藏等地发生联系。</p><p class="ql-block">而当两侧小塔建成时,中原已进入宋代。汴京城中书院兴盛,理学渐起;而苍山洱海之间的大理国,则已逐渐发展成为一个以佛教文化闻名的“妙香佛国”。从唐到宋,中原王朝经历了巨大的变迁;而在西南边陲,南诏与大理国也完成了自己的文明传承与更替。</p> <p class="ql-block">因此,三塔不仅是一组建筑。它更像一部立体的时间史。主塔记录着南诏时代开放而充满活力的崛起;两侧小塔记录着大理国时期安定而成熟的文化繁荣。它们共同见证着苍山洱海之间两个王国数百年的历史,见证着云南文明与中原文明既相互关联、又保持独特气质的发展过程,也见证着一种文明如何在山水之间生根、生长,并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b>第三节 人间已千年</b></p><p class="ql-block">行走大理,除了熙熙攘攘的游客,在景点、酒店、餐厅遇到许多身着传统服饰的白族同胞。他们有些是导游,有些是当地居民。大理是白族最核心的聚居区,他们并非是和南诏、大理古国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当年修建崇圣寺三塔、在洱海沿岸耕耘生活的白蛮先民,正是他们的祖辈。千年前古王国的建筑审美、衣着风尚、信仰习俗,没有随王朝覆灭消散,而是沉淀在一代代白族人的日常里。观听当下的白族生活,便是触摸到活态的南诏大理历史。</p> <p class="ql-block"><b>舌尖上的大理</b></p><p class="ql-block">一座古城民生的基调,沉淀在万家的烟火滋味里。大理的味道,从不依赖繁复雕琢,全然取自亿万年滋养这片土地的苍山洱海,是白族先民依山耕山、傍湖食水,世代沿袭下来的自然饮食智慧,也是南诏、大理国绵延至今最质朴鲜活的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一方水土养一方风味,洱海澄澈碧波孕育独有的湖鲜灵气,苍山苍翠山野馈赠四时山野清味,构成了大理饮食最核心的底色。我第一次尝到了属于洱海的弓鱼、鞭鱼和娃娃鱼,地道的洱海酸辣鱼是白族宴席的灵魂,取洱海鲜活水产,以本地酸木瓜提鲜、糟辣椒增香,文火慢煨出汤色红亮的醇厚汤底,鱼肉细嫩清甜,裹挟着自然果酸与鲜辣,不寡淡、不厚重,汤汁鲜醇入味,是白族人千百年来最经典的待客滋味,一口便尝得出洱海的澄澈通透。</p> <p class="ql-block">除却湖鲜,苍山洱海间的野菜是大理独有的清甜风骨。最负盛名的洱海海菜花,唯有洁净湖水方能生长,茎嫩花柔,清炒或入汤皆清爽回甘,自带山湖独有的淡雅气息;还有山间各类时令野菜、树花菌菇,无需过多调料,简单烹制便解锁山野本真风味。清鲜的野菜中和了湖鲜的醇厚,一湖一山、一荤一素,便是大理最纯粹的味觉答卷。</p> <p class="ql-block">从南诏大理的古早食俗,到如今寻常街巷的烟火滋味,大理的味道从未断层。不同于古建的静态留存、艺术的升华再造、现代景致的审美新生,舌尖上的大理是流淌千年的日常传承。它没有刻意雕琢的精致,却以最本真的山湖风物,沉淀出白族独有的饮食文化,让每一口鲜香,都是穿越千年、生生不息的苍洱烟火回响。</p> <p class="ql-block"><b>喜洲严家大院</b></p><p class="ql-block">喜洲严家大院是白族民居流传千年的范本。<span style="font-size:18px;">主家后人严学侯以茅庐自谦,为</span>宅取名“侯庐”。纵使院落恢弘,藏完整四合五天井、走马转角楼,坐拥五方天井聚风纳财,却仍以陋室自居,藏滇商温润低调的家风。</p> <p class="ql-block">最经典的二号院落是标准的<b>“三坊一照壁”</b>格局。院落以西屋为主房,背靠苍山寓意有靠山,南北两侧厢房对称而立,东面一堵洁白彩绘照壁正对堂屋,既能遮挡洱海劲风,又可反射天光铺满庭院,是白族先民顺应苍山洱海地貌打磨出的居住智慧。 </p> <p class="ql-block">院内还藏<b>四合五天井</b>形制:四面楼宇合围成院,一中央大天井,四角分设漏角小天井。通过大小天井错落分布,纳风聚水,这套营造美学自南诏、大理国一脉承袭,千年前修建崇圣寺三塔的白蛮匠人,便早已深谙这般依山临水的造屋之道。</p> <p class="ql-block">从庭院漫步至厅堂,便落座体验白族待客的最高礼节——<b>三道茶</b>。身着白族传统服饰的当地人围炉烤茶,粗陶砂罐在炭火上烘出茶叶焦香,三杯茶汤道尽人生百味:第一道苦茶醇厚清涩,藏着先民耕海拓山的辛劳;第二道添入红糖、核桃与乳扇,香甜温润,象征苦尽甘来;第三道混以花椒、蜂蜜,甜麻交织,是阅尽山河后的绵长回味。</p> <p class="ql-block">漫步这座百年白族大宅里,抬眼是承袭古王国审美的白墙黛瓦,唇间是世代相传的待客茶香,眼前热情讲解的白族同胞,正是当年建造都城、耕耘洱海的白蛮后人。古迹不曾沉默,民居与茶俗皆是活着的历史,千年前南诏大理的烟火,就这样完整留存于今日喜洲的一院一茶之间。</p> <p class="ql-block"><b>双廊杨丽萍太阳宫</b></p><p class="ql-block">杨丽萍的私宅太阳宫位于双廊玉几岛的临海礁石之上。清晨的阳光很温柔,太阳宫静静枕着洱海碧波,微风在水面佛起闪亮的银波。</p> <p class="ql-block">这座融合白族营造美学与现代艺术灵魂的院落,是大理千年民族文艺具象化的殿堂。建筑以本地青石依山而筑,暗合白族民居依山面水的营造思路,中庭百年古榕穿屋而生,错落错层空间吸纳了三坊一照壁通透采光、引景入院的造院巧思,大面积落地玻璃窗将苍山云海框作天然画卷,一步一转角都藏着原生白族自然观,定格每一处角落,皆是民族美学与山海相融的诗意画面。</p> <p class="ql-block">室内各处铺满白族扎染布艺、手工老绣片。墙间陈列着舞剧服饰与道具,完整铺展属于白族的服饰美学。白族包头藏着“上关花、下关风、苍山雪、洱海月”的浪漫寓意,衣身刺绣撷取山茶、洱海游鱼、苍山草木纹样,杨丽萍将这份本土纹样融进舞台华服,把民间布衣升华为震撼世人的舞蹈装束。</p> <p class="ql-block">展厅悬挂的舞蹈影像里,她抬手转身间的肢体韵律,根源正是洱海畔白族人世代相传的秧歌舞、本主祭祀舞,田间劳作、湖畔祈福的姿态,化作灵动舒展的舞台语言。</p> <p class="ql-block">空间深处时时萦绕白族三弦清亮绵长的曲调,也是杨丽萍所有舞剧的灵魂配乐。白族调质朴婉转,三弦伴奏伴着洱海渔歌,从南诏大理时期流传至今,她以此为基底编排舞剧,用肢体复刻苍山洱海间流淌千年的民间音律。</p> <p class="ql-block">太阳宫不止是一座临海居所,作为游客观之听之,可以去慢慢捕捉属于这片土地的文明特色。如果说严家大院留存了白族烟火民居的生活根脉,而太阳宫承接起的是大理绵延不绝的文艺脉络,把古滇古国沉淀下来的服饰、乐舞、审美,以当代艺术的模样鲜活呈现。一布一绣、一曲一舞,皆是白族先民流传千年、不曾中断的艺术传承。</p> <p class="ql-block"><b>理想邦:大理圣托里尼</b></p><p class="ql-block">洱海东岸的理想邦,是被人作为大理圣托里尼的崖畔聚落,也是苍山洱海之上另一种全新的审美表达。苍山屹立绵延千里,洱海荡漾碧波万年,山水本自天成,却籍由现代场景营造与影像技术,解锁出肉眼和普通镜头难以捕捉的浪漫视角。</p> <p class="ql-block">整片小镇依崖层叠搭建出的蓝白弧形建筑,天空之门、悬崖阶梯、无边镜面泳池、鲜花步道,皆是人工精心打造的取景布景。</p> <p class="ql-block">错落露台层层向外延伸,把苍山、洱海、流云收进创意性画框;秋千、拱门、绿植、钢琴等造景道具,定格山海氛围与人文情感的交融。景区配套专业摆拍服务、高空航拍机位,借助镜头构图、高空俯视的现代影像手法,重塑苍山洱海的视觉层次。</p> <p class="ql-block">我和先生在这里选择了一套写真拍摄服务,颇有兴趣亲身体验这份现代美学的巧思。也许希望依托这片人工布景、搭配专业光影与航拍视角,使原本优美的湖山瞬间,拥有更好的立体纵深感,在蓝白建筑与万顷洱海的相融之间,生出别样山海与情感对话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严家大院是守住时光、原汁原味的文明承袭,杨丽萍太阳宫是扎根民族底蕴、升华传统歌舞服饰的艺术再造,那理想邦便是依托亘古不变的苍洱自然底色,用现代设计、布景装置与影像技术完成的全新审美再造。</p> <p class="ql-block">镜头定格的每一处拱门、阶梯与临海露台,皆是当代人写给苍山洱海的创意视觉诗。古老山水未曾改变,而现代人用最新的技术与工具,为这片亿万年风光开辟出崭新的欣赏维度。</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尾声 山水相守与人生相守</b></p><p class="ql-block">离开大理那天,我们来到大理古镇旁的苍洱大道。这是一条直面苍山与洱海的宽阔道路。站在路中央向远处望去,苍山静静矗立在天边,洱海在它面前铺展开来,坝上的高塔隐约可见,道路笔直向前延伸,把山、水、土地与人紧紧连接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路上有许多摆拍的专业摄影师和拍照人群,最初吸引我的,是远处的苍山与洱海。后来让我心动的,却是这条路本身。所以<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选择在这里,留下今年的结婚周年纪念照。</span></p> <p class="ql-block">这条路让我想起人生。苍山与洱海已经相守了千万年,南诏与大理国曾在这里延续数百年,白族人与这片土地共同生活了一千多年,而人与人的相伴,不过数十年。</p> <p class="ql-block">与山河相比,人生很短;与文明相比,生命也很短。可正因为短暂,相守才显得珍贵。因为真正让文明延续下来的,往往是相守。是苍山对洱海的守护、是洱海对土地的滋养、是土地对生命的成全,也是一代代人对传统的守护和传承。</p> <p class="ql-block">扎染师傅守着手艺,舞者守着艺术,渔民守着湖水,农人守着土地。他们未必知道自己正在延续文明,却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让文明继续生长。</p> <p class="ql-block">慢慢明白,人生也是如此。年轻时,我们总把相守理解为婚姻。后来才慢慢明白,相守远不止于此。人与人的相守是一种相守,人与事业的相守是一种相守,人与信念的相守是一种相守,人与土地山河的相守,也是一种相守。</p> <p class="ql-block">有些相守发生在生命之中,有些相守却超越了生命本身。就像南诏与大理国早已远去,而它们留下的文化与精神仍然活在今天。就像许多默默无闻的人离开了世界,而他们守护过的事业、土地与文化却依然延续。</p> <p class="ql-block">站在苍洱大道上,我忽然明白:风花雪月从来不只是风景。它真正讲述的,是人与自然、人与文明、人与彼此之间的关系。苍山依旧守着洱海,洱海依旧映照苍山。而我们,不过是在某一个时代,恰好经过这里。</p> <p class="ql-block">所幸,在有限的人生里,我们也曾与人相守,与事业相守,与山河相守。因为相守,人生才有了属于自己在这个天地的印记,这或许便是大理留给我最好的启示。</p> <p class="ql-block">山水会变迁,文明会更迭,人生也终有尽头。但那些在生命某一阶段曾被认真守护过的人、土地、文化与理想,却不会随风而逝。它们彼此观照、彼此成全,终将成为时代留存的印记,在时光深处弥久长存。</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昆明:观听土地的守候与归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2026-4-5</b></p><p class="ql-block">昆明是这次云南之行的最后一站,不免有一种回望来路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这一路,我们都在观听土地与人类文明的交融和相互依从,相互成就。</p><p class="ql-block">在九乡我们俯身进入地下,看见水如何在黑暗中穿过岩层,也听见时间在洞穴里缓慢流淌。</p><p class="ql-block">东川让我们看见土地。红色的大地随着光影和季节变化出不同层次,农人的劳作与土地的呼吸交织成高原最朴素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抚仙湖让我们观水。深蓝的湖水沉静得仿佛能够照见远古,也让人明白,生命总是在水中孕育、在水边繁衍。</p><p class="ql-block">建水让我们观听人间。古城、孔庙、朱家花园、米轨小火车,以及街边的一块豆腐、一碗草芽,都在讲述文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延续。</p> <p class="ql-block">元阳让我们看见人与土地共同完成的创造。梯田里的水映照着天空,也映照着哈尼人千百年来与山川相处的智慧。</p><p class="ql-block">普洱让我们走进森林与茶山。太阳河的生灵、茶马古道的马帮、千年的茶树,让我们听见人与自然交换馈赠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腾冲则让我们同时观水与火。火山、温泉、湿地与和顺古镇,让人看见自然的力量如何塑造土地,也塑造生活其上的文明。</p><p class="ql-block">到了大理,我们开始听风。风从苍山吹向洱海,从古城吹向远方。它连接山与水,也连接故乡与远行的人。</p> <p class="ql-block">一路走来,我们观过云南的山、水、土地与生命,也听过风声、水声、人声与历史的回响。</p><p class="ql-block">而昆明,仿佛是这一切的汇聚之地。那些来自高山的水、来自峡谷的风、来自土地的生命、来自岁月的故事,最终都在这里相遇,然后再次出发。</p> <p class="ql-block"><b>昆明金殿</b></p><p class="ql-block">昆明金殿在昆明东北鸣凤山,是一座拥有道教建筑群的山林公园,也是中国最大的纯铜建筑之一。</p> <p class="ql-block">来到鸣凤山,登上层层石阶,穿过松柏深处,金殿忽然出现在眼前。不过,它并非金色,而是一座由铜铸成的殿宇。数百年来,风吹雨淋,铜瓦渐渐覆上岁月的颜色,却依然稳稳立于山巅。</p><p class="ql-block">不过,它并非金色,而是一座由铜铸成的殿宇。数百年来,风吹雨淋,铜瓦渐渐覆上岁月的颜色,却依然稳稳立于山巅。</p> <p class="ql-block">金殿供奉真武大帝——镇水、镇邪、镇心之神。中国道教讲究依山建观,从山门到正殿,再到高处的金殿,人们一步步向上攀登,也一步步将内心的纷扰留在身后。</p> <p class="ql-block">云南一路走来,我们看到的大多是土地的文明。东川的红土、元阳的梯田、普洱的茶山、茶马古道上的马帮,都与泥土、生长和劳作有关。而金殿却不同,它是一种少见的“金属文明”。</p> <p class="ql-block">金殿真正令人震撼的并非它用了多少铜,而是它让人看见了文明的另一种力量——人不仅从土地获得资源,也会把内心的信念铸进材料之中。</p> <p class="ql-block">因此,金殿不是一个景点。它更像一座被铸造成铜的信仰。而昆明,也正是这样一座城市。来自高山的水、来自土地的矿藏、来自远方的人与文化,都在这里汇聚、转换,然后再次出发。</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钱王府</b></p><p class="ql-block">走进昆明老街,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钱王街和钱王府。“钱王”并非王侯将相,而是清末云南最著名的商人王炽。在没有银行的时代,他经营钱庄,连接着商贸、官府与民间。云南的铜、茶叶、药材和马帮贸易,经由他的商业网络流向全国;来自外面的货物、资金与信息,也沿着同样的路径进入云南。</p> <p class="ql-block">来到昆明之前,我们一路看见了许多土地上的馈赠。东川的红土、元阳的梯田、普洱的茶山、腾冲的火山与温泉,它们都是自然给予这片土地的财富。然而财富若只是停留在原地,便只是资源。只有当它流动起来,连接人与人、地区与地区,才成为文明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王炽所做的,正是这样的事情。他让货物流动,让资金流动,也让信息与机会流动。因此,“钱王”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让财富成为连接世界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昆明之所以成为云南的中心,并不仅仅因为它位于高原中央。更重要的是,这里始终承担着一种角色——让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物、思想与资源在这里汇聚、交换,然后再次出发。如果说金殿让人看见的是信仰的凝聚,那么钱王府让人看见的,则是流动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东方书店</b></p><p class="ql-block">从钱王街转进一条老巷,便来到东方书店。它没有金殿的庄严,也没有钱王府的气派。旧木门、窄楼梯、层层叠叠的书架,让人必须放慢脚步。</p> <p class="ql-block">昆明是一座汇聚之城。这里汇聚过商旅、马帮、移民与财富,也汇聚过中国近代最重要的一批学者与知识分子。抗战时期,西南联大迁至昆明。炮火阻断了许多道路,却无法阻断思想。</p> <p class="ql-block">林徽因、梁思成、闻一多、朱自清,以及无数教师与学生,在艰难岁月里守护着中国的学术与文化火种。他们留给后人的,并不仅是著作与学问。更重要的,是一种相信。相信知识可以超越时代,文化可以穿越苦难,而思想能够让一个民族在最困难的时候仍然保持向上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书店里有一间写着“林徽因”的阅览室。坐在那里时,我忽然觉得,它是否真的是林徽因用过的空间,其实已经不再重要。因为读书的空间,从来不因某个名字而存在。它只因读书的人而存在。一本书被翻开,一页纸被阅读,一个人安静下来思考。文明便在这样的时刻被悄悄接续。</span></p> <p class="ql-block">着让人想到了昆明另一种连接的意义:金殿连接信仰,钱王连接财富,而书店连接的,是一个国家和名族的过去与未来。</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翠湖与滇池</b></p><p class="ql-block">我们在春风和煦的早晨来到翠湖,三月的昆明,桃花正盛。粉色花影映在湖面,微风吹过,花瓣轻轻落进水里。</p> <p class="ql-block">林荫道上人们在散步、游湖,茶室的石桌凳上有人品茗,有人下棋。陪同的好友是上海老乡,她喜欢这里四季如春的气候、纯净的自然生态的环境和友好的日常生活物价,毅然告别故乡在这里购置了多处房产,领了居住证,成了新的云南人。</p> <p class="ql-block">我们一起漫步滇池,看见湖边成群成片的海鸥嗟食飞翔。它们每年冬天从遥远的北方飞来,在滇池与翠湖停留数月;如今春风渐暖,它们将陆续启程,飞往对自己生命更适合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我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观听故土:观地下之水、观高原之土、观湖泊之蓝、观梯田之光、观森林之绿、观火山之烈,也观人间烟火与历史沧桑。</p> <p class="ql-block">我在行走中懂得了每一方土地各有自己的特色,每一方人群都有与生俱来的水土印记。三月桃花四月梨,那是土地给相守的生命的承诺,北燕南归,这是土地给远行的生命的召唤。</p> <p class="ql-block">何为故土?故,是我心所系,土,是我身所属。除了生命第一次与这个世界相遇的土地,也许还有人在行走中看到和听到的、最让自己动心并选择与之相守的地方。当然,人生中也常常会有“需将他乡当故乡”的时空。行走和观听,常常可以在读山和读水中,找到或内观属于自己生命的故土,这也许是行走和观听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风水在流动,生命在迁徙。桃花应时而红,是与土地的相守;海鸥冬来春去,是与土地的相望。</p> <p class="ql-block">在海鸥集结北归之时,我们也将离开昆明,结束云南之行。我知道海鸥终会归来。它们循着季节往返,在一次次迁徙中完成生命的旅程;而人也在一次次出发与归来之间,把新的风景写进记忆,把新的感悟写进年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云南篇完,《观听故土》仍在路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下一程:桂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