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红薯

枫树湾

几天来，阴雨连绵，路过乡下，望着田野上，人们打着雨伞穿着雨衣，蹲在地沟里，把一节节细嫩的红薯苗插进雨水的缝隙。让我想起了孩提时代和红薯的不解之缘。

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人们食不饱肚衣不蔽体。贫瘠的土地上辛辛苦苦一年，插两季水稻，交完公粮，所剩无几。红薯成了第二大粮食作物，养育了多少人的童年，甚至救了多少人的小命。

每年一到五月，人们总会盼望着下一场透雨，土地像吸足水的海绵，就可以插红薯了。

刚刚收完油菜小麦的地块，马不停蹄地除草，整墒，下火粪，为即将落户的红薯苗准备一个舒适的场所。千百年来，朴素的土地和勤劳的人们一样，一刻不得空闲。

菜园里，年一过完，从地窖里捡出来的红薯种，经过春风春雨滋润，已经生长旺盛，叶茂藤壮。

细雨霏霏或大雨滂沱，却丝毫阻挡不了忙碌的脚步。人们披蓑衣戴斗笠，先用镰刀割下红薯藤蔓，然后用剪刀从上面剪下一节节红薯苗，带着两片嫩叶，算是它的全部家当。一节一节插进泥土的缝隙。从此，这里就是它的新家，直到开花结果，度过寂寞的一生。

进入夏天，阳光热烈，雨露丰沛，红薯疯狂生长，枝叶茂盛铺满地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紫色白色的小花，点缀在绿色的海洋里。这时，有人掐一些红薯嫩梢，红薯茎叶，是一道可口的小菜，清香浓郁。

秋天是红薯块根生长的旺盛期，在地下在黑暗里，默默无闻地膨大，为了不辜负每一份辛劳和付出。小时候放牛时，经常溜进地里，扒开红薯叶，寻找裂缝，就能揪出红扑扑的红薯，然后支起柴火烧熟，就是一顿难忘的美味和享受。

最艰苦和忙碌的，当然是挖红薯了。一场霜降过后，地里的红薯叶子纷纷枯萎，脱落，甚至只剩下光秃秃的红薯藤，在地面上纵横交错，这时就可以挖红薯了。

提前一天，在母亲的带领下，先把红薯藤红薯叶子都捡起来，装进箩筐或用稻草捆着挑回家，红薯叶可喂猪，红薯藤晒干可以做柴火。

第二天，暖阳高照。大家肩挑的，背驮的，锄头畚箕扁担箩筐倾巢而出。裸露的地里，一块块隆起的土堆，波浪起伏。自从那个清凉的雨季，把它们安置在这里后，已经大半年了，与世隔绝。阳光雨露在外面，风声鸟声在外面，只有一根根悠长的藤匍匐在土地上，像个窗口注视着外面的世界。今天，终于可以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今天的主角当然是父亲了，每一次锄头落下去，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长的，短的，圆的，椭的……一根根沾满泥土的红薯，鲜艳夺目。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会大吃一惊，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突然天亮了，一直安安静静的，突然变得吵吵闹闹。看着父亲每次提起一串红薯，都会露出欣喜的笑容，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泥土里，红薯生长有深有浅，一辈子种地的父亲也是小心翼翼，有时只能顺着土壤的裂缝，轻轻挖下去。不时听到他哎哟一下的惋惜声，原来是一根大红薯拦腰挖断了。挖破的红薯易烂，不便贮藏。

一块地挖完，我们把红薯都捡到一起，轻轻摸去它身上的泥土，一堆堆红薯，让繁忙的田野更加缤纷多彩。

红薯挑回家，匀称完好的就挑到屋后的红薯洞里保存，那里面冬天暖和，可以留到来年或者留种。其它的倒在地上，随要随用。

一连好几天，整个山村都弥漫着红薯的气息，家家户户一日三餐都是红薯的味道，焖红薯，煮红薯，烧红薯……从此，每天几乎都少不了一顿红薯，记得经常放学回来，打开锅一看又是红薯，眼泪巴巴就下来了……

每年的红薯一半养人，另一半还有一个伟大的使命，喂猪。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家家户户都养猪，是一家的重要经济来源，上学的学费，过年的新衣服，几乎都出在猪身上。特别是进入冬天，万物萧条，讨不了野菜，贮藏的红薯就成了首选。

相信很多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吃足吃厌了红薯。但是，红薯加工出来的食品却深受欢迎。红薯角，把洗净刨皮的红薯熬成糊，切成丝，晒干，然后炒着吃，色泽金黄，喷香喷香，是那时过年才有的珍贵零食。

还有一个红薯粉圆子，直到今天仍然是很多人的最爱和许多游子的乡愁。这个加工就复杂多了，需要一个漫长的程序才能完成。从红薯洗净，轧碎，到再清洗，过滤，沉淀，然后连续晒上几个好太阳，细腻洁白的红薯粉才算到手了。红薯粉圆子，更是需要经验丰富的技艺。我娘很会做，做出来晶莹剔透，软糯可口，过年过节，深受亲朋好友的称赞。

如今，物质生活已极大丰富，红薯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点心，吃个新鲜，调节口味。每每想起那个红薯飘香的岁月，更多是感恩和怀念，如丝丝甘泉涌入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