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这是河北的文旅宣传广告。其实,我们是退休人员,有时间就去河北,昨天和老伴就去了白洋淀。</p> <p class="ql-block"> 出北京时,天是刚洗过的。昨夜,一场雨把积攒了多日的闷热冲得干干净净,瓦蓝的天幕下,连风都是透明的。车子沿京雄高速南行,路过房山南停车区歇脚,那台东方红火车头静卧在晨光里,像个打盹的老人—此刻想来,它或许是个不经意的引子,提醒我:前方不只有水乡风景,更有厚重的旧事。</p> <p class="ql-block"> 白洋淀码头到了。画舫船载着我们缓缓滑进淀子深处,雨后的水清得能看见水草摇曳的根。芦苇从两岸涌来,密匝匝地挤着,叶子上的水珠还挂着,船过时被带起的风一碰,便扑簌簌落进水里,叮咚有声。拐过一道弯,荷花大观园忽然展开在眼前:千亩荷塘连到天边,粉的、白的、红的,有的才露尖角,有的已开到极盛,花瓣上沾着水光,像刚哭过又笑起来的美人。</p> <p class="ql-block"> 画舫船继续往前,芦苇渐渐密得遮住了天。水道窄了,两岸的苇叶扫过船舷沙沙作响。就在这时,前方岸边一尊青铜雕塑撞进视线—几个农民打扮的汉子,端着土枪,半蹲在芦苇丛里,眼神如鹰。船工放慢了速度,低声说:“雁翎队。”我的心沉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行程,仿佛从一幅水墨画翻进了另一本旧相册。雁翎队纪念馆的青砖小院,静立在岸边的文化苑内。走进去,迎面是满墙的黑白面孔—那些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鱼叉或土造手榴弹,脸上是那种被苦难磨过却不肯垮掉的憨厚笑意。玻璃柜里陈列着锈蚀的大抬杆、自制的地雷、磨得发亮的梭镖。展板介绍,当年日军汽艇在这片水道耀武扬威时,雁翎队就藏在芦苇荡里,借着荷叶的掩护,一枪撂倒一个敌人。“三只小船,几杆土枪,就缴获了一艘武装汽艇。”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的浪花,久久不散。</p> <p class="ql-block"> 1939年,日军侵占新安县城后,强迫白洋淀猎户交出打野鸭的猎枪和大抬杆等武器。为了打击日本侵略者,中共新安县委组织水上猎户成立水上游击队。游击队以大抬杆为战斗武器,为防止浪花打湿枪膛内的火药,人们在信口处(点火处)插上一根雁翎。后来,县委书记侯卓夫将这支队伍命名为雁翎队。从此,雁翎队的名字响彻冀中平原。雁翎队活跃在白洋淀的芦苇荡里,神出鬼没地打击日军过往的船只,袭击“扫荡”的日军,打击汉奸、伪军,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被誉为白洋淀水上奇兵。</p> <p class="ql-block"> 漫步在荷花大观园,我逐一驻足于那些凝固着烽火岁月的抗日雕塑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座,定格了嘎子最神气的时刻:但见他高高站在老碾盘上,缴获的双枪得意地别在腰间,正眉飞色舞地向围坐一圈的小伙伴们比划着缴枪经过。阳光洒在他昂起的脸庞上,那股子少年英雄的得意与机灵,仿佛穿透了时光,鲜活如初。</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雕塑前环顾四周:荷花依旧在开,芦苇依旧在摇,远处有游船载着笑声穿过水道。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把青铜的枪管晒得发烫。这一切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脚下这片沃土,曾经是战场;眼前这片碧水,曾经被炮火染红。那些雕塑里的面孔,那些纪念馆里泛黄的姓名,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不就是此刻我眼前的这份安宁吗?</p> <p class="ql-block"> 返程的船上,夕阳把整片淀子染成橘红。船工又唱起了渔歌,调子苍苍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叹息。我闭上眼,荷香、水腥、芦苇的清苦,混在一起。白洋淀在我心里不再是单纯的一幅画卷了—它是一本摊开的史书,荷花是插图,芦苇是文字,而那些沉默的雕塑和纪念馆里的旧物,是这本书最厚重的章节。</p> <p class="ql-block"> 车回北京时,夜色渐浓。后视镜里的白洋淀缩成一线微光,但那些雕塑凝固的姿态,那些年轻人亮如星子的眼睛,却一直在眼前晃。我忽然明白,所谓红色旅游,不是去听一段遥远的故事,而是站在那些故事发生的地方,让今天的阳光和昨日的硝烟同时照在身上—然后知道,我们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用生命铺平的路上。雨后天晴,这四个字,原来不只是说天气。</p> <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17日,老村长用华为手机摄于河北雄安白洋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