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叙事

汉们

一滴水

落地窗

夏日凉面

居家叙事

退居在家，平常日子里，有些事情，有些感悟，有些念想，或与家人言说，或与友人交流，或诉诸笔墨。絮絮叨叨的言词，虽说是带有生活质感的私下低语，但却安放着具体而微的个体生命体验，多少也有些意趣。

生命之源

在家中打开水龙头，清亮甘冽自来水如山泉般哗啦啦地流泄而出。每当这时，总会有三重意象交替映现，先是朱熹的那首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徐，为有源头活水来。接着是迢迢千里的南水北调工程。之后是外孙乐虎的提醒，不要把开关拧到最大，多用面条水，缓缓流淌，节约用水。

近来网上有关南水北调、源自南阳的话题，颇多议论，激愤之辞不少，间有詈怼。我有时也在评论区留言，大意是南水北调工程不愧为伟大的工程，陕、鄂、豫三省在南水北调工程中由于地理分布不同，功能定位也不相同，有献水的，有献地的，有献家园的，功不可没，史册必载。南水北调，源起南阳，我理解这个源，不是说水的源流，而是指工程起始点。天下人都知道水来自陕南和湖北，也知道河南为工程建设有16、5万移民背井离乡，工程行走河南全境达731公里，占地50万亩。我听南阳人说过，首都北京渴了，要喝水，我们牺牲点个人利益，不足道，不后悔。听了这话，很受感动，这不仅是河南人的话，更是陕鄂豫三省人民的共同心声。居北京，饮甘霖，当铭记陕鄂豫三省人民的厚德碑，深情帖，功劳榜。

记得有一年，我去北蒙丰安拜谒北宋三朝宰相韩琦的墓园，路过南水北调主干渠，见水色清彻，一路南来，急涌北上，两岸用铁丝扎成护网，人畜不得近。我在渠边站立许久，感慨良多。

水乃生俞之源。饮水对健康大有禅益，适量饮水可调节体温，保持皮肤弹性，参与血液循环，促进代谢，排除尿酸等毒素。我年轻时，感冒时从不吃药打针，而靠大量饮用开水，发汗排毒，效果极佳。医生认为多喝水能有效降低脑梗概率，血液粘稠的人更要多饮水，别怕夜间起夜，以头部清醒，不产生脑梗为目标。在高海拔地区，多饮水也有助于防高反。内子每天叮嘱我饮水，要求保证二千毫升（四斤）以上，我诺诺遵行，所以脑子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令人欣慰的是，几十年来，我喝的饮用水，多是雪山溶水和山泉水。眼下，又喝南水北调的水，一样的甘甜醇厚，润心无声。说起来，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君子可欺

我的同学庄儿，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办事，在火车站广场的奔马雕塑前，不知怎么就与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下，那人手里的一瓶儿药水，啪的一声跌碎在地上，药水洒了一地。那人指着庄儿说，哎呀，这是我刚给母亲买的药。庄儿也吓了一跳，赶紧陪不是，说对不起。那人口气很硬，说，赔钱。庄儿低声问多少钱。那人说赔五十块，庄儿不知其中有诈，只好掏出五十块钱，说络你。

庄儿办完事儿准备回去的时候，在火车站远又看见了那个年轻人，手里依旧拿着一瓶药。庄儿没敢上前去，远远躲了，这才知道他中了人家奸计，落入了骗局圈套，又不敢声张，只好认栽。庄儿给我讲这个事时，好像也没有特别愤慨的表情，只是叹口气，自嘲道，怪丢人的，该我倒霉。

我安慰庄儿说，中国古代孔孟学说里个哲学命题，就叫君子可欺，你就是那样儿的一个正人君子。君子在这个世界上，生来是被欺骗的对象。为什么呢，因为君子相信，君子善良，君子慈悲，所以容易上当受骗。

庄儿顿时来了兴致，追问孔孟之道是咋说的。我就翻了个古，告诉他君子可欺的思想渊源和承继脉络。孔子说过：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意思是君子可以赴死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愚弄。孟子又进一步说，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说的是君子可能会被合乎情理的方式暂时欺骗，但无法用违背道义的手段真正蒙蔽。‌‌‌

我告诉庄儿，正人君子并非真的愚蠢好骗，而是因为内心光明磊落，倾向于相信符合常理和道义的事情，所以容易被利用，被暂时蒙蔽。

庄儿是个诚实守正的本分人，正人君子这顶高帽子，庄儿戴上也颇合适。自打我解读了君子可欺，被人讹诈的事，仿佛自带几分高尚，庄儿从此卸下了精神的枷锁，脸上有了光，心情变得好多了，显得轻松起来。前几天，永纪从河湟谷地给我视频，我俩聊起这个话题，他也是个君子，对此深有同感，或许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理想楼层

不同的住宅，不同的年龄，黄金楼层的选择逻辑也各有不同，一般来说，集采光、通风、视野、价格、舒适度、安全性诸因素于一体的楼层为最佳。我以前住高层多年，到北京投奔女儿后，女儿说还是住低点的楼层好，特意把我们选安排在有落地窗的四层，我觉得特别好。

风荷载和风切变是高层建筑需要注意的防范性因素，十层以上，一般不适宜用落地窗，这种情况国外似乎没有，但国内常见。我居住的小区就是落地窗，为安全起见，女儿选择的这个楼层，是适合老年人的黄金区间，既避开了一楼的潮湿、蚊虫和隐私问题，又能在电梯故障或停电时轻松步行上下，膝盖压力较小。紧急情况下，如火灾、突发疾病等，救援和逃生也最便捷，心理安全感强。

伫立窗前，可听雨，可观风，可赏雪，可晒阳，可眺云，可念忆曾经的走过山路小溪，以及阳光坡地的花枝，可回昧锦言绣口的语言温暖文字亲切，还有笔墨的圈圈点点与涂涂抹抹，可想象未来预约的行程，时空模拟与实践推演令人怦然心动。而此刻，我就坐在落地窗的帘幕一侧，双腿一前一后，一舒一曲。窗外的绿树梢几乎伸手可及，阳光明媚，洒在树丛中，明暗斑驳。小鸟啾啾，在枝丫间飞起又落，快活极了。捧书而读，指尖轻翻书页，笔端或圈或注，思维忽远忽近，一盏清茶，香气袅袅袭来，啜饮一口，齿舌暖，咽喉润。整个身心随意，全无一丝紧绷，故场面更显慵懒自然 。

健康生活

健康生活方式的核心要义，在于天人合一，其养生哲学在《黄帝内经》里说的简明而透彻。

起居有常，顺应四时，规律作息。晨㬢时起床，迎接旭光霞色，子时就寝，于满天星斗中安稳入眠，午觉小憩片刻，以养后晌精神。说起床榻黑甜，我最羡慕有人说起梦境，梦中致万里，梦里见亲人，梦中追嫦娥，多么美好。我缺乏梦境感知，较少做梦。偶而做梦还是相同梦境，比如起飞，却总飞不高，飞不快，不知是何道理。有时梦中做诗，工巧极了，一睁眼，字词音韵了无踪迹。每次读先贤诗文，常见诗题为梦中偶得，叹羡之余，不免自惭形秽。

食饮有节，清淡适中，少油少盐。食饮是后天之本，这些道理从小就己烂熟于心，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但关键在于节制与钧衡。

我有时不免胡思乱想，节制与均衡的概念，最适宜物质极大丰富时期，饥荒年代不配有。黄帝老人家在世时，物质相对匮乏，粮食压力很大，没有油、糖、醋，酱油、味素等，食物岂只是清淡，而是寡淡无味。那时也没有黄瓜、西瓜、胡罗卜、西红柿、蕃茄、土豆、红薯、芝麻、玉米等，甚至小麦还未传入中国。所以，我觉得这个食饮有节，也许还有另一层含意，劝人少吃些，给别人留一点的意思。

我的日常饮食有三个坏习惯，即不挑食、进食快、饭量大。这与遗传特性、生理状态关联不大，主要是由生活经验决定的，我小时候吃过糠，咽过菜，经历过饥馑的年代，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我曾经蔓菁吃到恶心，红薯的面、块、干、叶吃到泛酸水。是故我的饮食偏好依然是鸡鸭鱼肉、大米白面。我说这些，可能让大家见笑了。现如今，虽说赶上了好时代，但也不能再放开肚皮吃，须讲究数量节制与营养均衡，纳入健康正道。

情志调养，恬淡虚无，精神内守。心理健康直接影响生理健康，黄帝提倡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我当积极响应。

‌保持心态平和‌，避免强烈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波动，停止对过往遗憾或未来不确定性的过度反刍，遇事不执着于不可改变之事，接纳当下。坚持兴趣爱好‌，通过读书、写字、画画、音乐等方式怡情养性，达到志闲而少欲的状态。‌‌

收摄身心，我主张冥想，这是一种通过获得深度的宁静状态而强化自我认知的行为实践。冥想不是思维停止，而是别样的忆念，别样的思考，别样的求索，冥想中，可以回到过去，可以栖身现在，可以心向未来。我虽少梦，但多冥想。

进入冥想状态，必须学会呼吸，这一点至关重要。冥想呼吸与闻香、与闭关呼吸相类同。第一气，先左鼻深吸气，气息上抵脑部穹顶，折返回左鼻。第二气，右鼻同理。第三气，左鼻深吸气，气息上抵脑穹顶，折返回右鼻。第四气，右鼻同理。第五气，左右鼻深吸气，气息上抵脑穹顶，折返各回各鼻。第六气，左右鼻深吸气，气息上抵脑穹后，交叉折返右左鼻。如此反复三轮后，再进入冥想状态，效果倍增。

动静结合，适度活动，疏通经络。坚持每天散步式‌活动，既调和阴阳，又疏通经络，且不易造成关节损伤。不妄作劳，慎毋为劳力事，勿从劳心求乐，不作破骨之斧锯。同时‌避免五久，即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等同于受刑，难受不说，还易形成静脉斑块，带来血栓危害。我每天坚持万步漫行，边走边唱，边走边诵，边走边吟，自得其乐，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