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寻仙记》

晓月清风

《烟台寻仙记》

原创/肖秀红

二十年前初访蓬莱，记忆早已被海风吹薄，只剩一座阁楼孤悬于岁月的浪尖。此次重来，未再登阁，反倒应了导游的劝，把脚步放轻，放低，一直放到海平面上——去饲喂海鸥，去触碰那道黄渤海分界线。

八仙过海处，地导喋喋不休地复述着古老的显圣传奇。旁边的小厅循环播放着自1982年以来的海市蜃楼，那是需要额外购票的“二次版权”。众人驻足片刻，便纷纷散去。在这个抖音和AI能瞬间生成任何仙境的时代，没有多少人还会为一卷模糊的旧录像买单？

穿过环湖高塔的长廊，码头上，游轮轰鸣。导游早备好了廉价的火腿肠，这便是通往仙山的水路。

船启，鸥飞。游客们站在船舷，我和俩妹妹们争先恐后地将饵食抛向空中，而妹夫是我们这个团队的专业摄影师，他负责给我们记录美好的瞬间。那些洁白的翅膀，忽远忽近，在螺旋桨搅动的气流中翻飞，像极了我们这些凡人，在生活与理想的涡流里，笨拙又热烈地追逐着什么。隔着这一汪海水，远处的蓬莱阁越来越近清晰可见了，仿佛千年前那个未曾醒来的旧梦又浮现在了眼前。

然而，真正的顿悟往往不在梦里，而在风里。

在黄海与渤海交汇的怀抱中，我并未看见乘槎泛海的仙人。却看见了二股自由力量的碰撞和相互的融合。导游指着水面说，那里是黄、渤海的分界线。我看见水的颜色有所不同，也感到船身划开的波澜，正如人生中那些无法逾越的界限。

在这黄渤海的分界线上，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仙气，从不在于云端。

古人求仙，求的是肉身的永生；而我们此刻，求的不过是一瞬的解脱。当海鸥掠过船舷，翅膀带起的风扫过脸颊，那种冰凉的触感，比任何海市蜃楼都要真实。屏幕里的幻象是虚妄的，但掌心里的咸风、耳边的鸣叫、以及为了争夺食物而展现出的生命张力，却是此刻确凿无疑的存在。

原来，所谓“寻仙”，不过是找回那个被遗落在岁月里的自己。当一个人还能因为一只鸟的靠近而心生柔软，还能在庸碌的中老年，像个孩子般毫无顾忌地向大海挥手——那一刻，童心未泯，便是人间神仙。

屏幕里的海市蜃楼，终究是光的骗局；而掌心微凉的海风，船舷边尖锐的鸣叫，才是唯一的真实。

归途的汽笛响起，海鸥散去。

我未曾得见那虚幻的蜃景，但我知道，在这个下午，我也曾借由那双洁白的翅膀，短暂地飞离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