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云雀，惜嘉驹

大家乐闲暇之余编纂文字仅供自娱

　 嘉驹是儿子专程从北京花大几百块给我带回的伴。儿子当初一口咬定它是纯种虎斑，可我日日端详，总觉得身形就是寻常狸花猫的模样，只是毛色纹路更精致些，倒像是虎斑纹路融在了狸花猫身上，称它一句虎斑狸花猫再合适不过。

五月三日那天，嘉驹来到我身边。小家伙天生黏人，灵性十足，可也着实闯了不少祸，单单往我床上乱尿就有五次，其中两次，直接泼在了我刚入手的蚕丝凉被上，每每想起，仍免不了心头火气。最后那次尿床的经过，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嘉驹黏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夜里非得卧在床边才安分，但凡隔了一点距离，便扯着嗓子不停嗷嗷叫唤。刚到家时它尚且拘谨怯生，待到与我日渐熟稔，生出深厚情意，脾气反倒娇惯起来，不让上床就彻夜哀嚎。怕它吵得我睡不安稳，更扰了楼下邻居休息，无奈之下，我只好默许它夜夜卧在枕边相伴。

　　记不清是哪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嘉驹就绕着床边叫个不停。我年岁大了觉浅，被吵得满心烦躁，只当它无端闹腾，低声呵斥了几句。等勉强撑着身子起身，一股浓重的猫尿骚味扑面而来，伸手往身侧一摸，被褥早已湿了好大一片。那一刻我怒火直冲头顶，扯了整整一卷纸巾反复按压吸水，又拿湿纸巾一遍遍擦拭污渍，最后倒上酒精消毒，来回清理许久才勉强去除异味。忙活完抬头，才发觉卧室房门被它死死扒得紧闭，我瞬间幡然醒悟——它方才不停叫唤，哪里是无理取闹，分明是急着示意我它想上厕所。可我非但没能读懂它的求助，还抬手轻拍了它的屁股、碰了碰它的脑袋。虽念着它年纪尚幼，下手没重，可那份委屈与疼痛，想来它定是真切感受到了，如今回想，只剩满心愧疚。

　　抛开这些恼人的小事，嘉驹其实格外温顺懂事，朝夕相伴的日子，为我平淡的生活添了数不清的暖意与欢喜。单位每日早餐都会配发一枚鸡蛋，我从来都不吃，总会带回家留给它。它刚来时，连鸡蛋都不知如何下口，圆滚滚的蛋摆在食盆里，只会歪着脑袋反复嗅闻，牙齿却咬不破蛋清。我便耐心把鸡蛋掰成细碎小块，看着它埋头吃得香甜，尾巴轻快地左右摇晃，心里也跟着柔软。

日子久了，我总想着要锻炼它独立生存的本事，不再事事替它包办。约莫半个月前起，带回鸡蛋后我便不再亲手剥壳，直接整颗放进它的食碗，任由它自己琢磨；有时还会把鸡蛋搁在茶几、春秋椅或是窗台各处，看它扒拉、啃咬，想方设法磕碎蛋壳取食。旁人不解我何苦这般折腾一只家猫，其中缘由，只有我自己清楚。

　　几年前，我也曾养过一只纹路、身形都与嘉驹极为相像的虎斑猫，唤作云雀。那年清明夜里雷雨大作，轰隆雷声惊得它慌不择路，一头钻进小区停放的车辆底下。我撑着伞在楼下一遍遍呼唤，寻遍每一处角落，终究没能再寻到它。一晃数年过去，小区里流浪猫换了一批又一批，我时常驻足观望，却再也没见过和云雀相似的身影。当年弄丢云雀的遗憾，多年来始终压在心头，正因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别离，我总隐隐担忧，倘若未来某天嘉驹因意外走失，若是一身半点求生本领都无，在外只会受人驱赶欺凌，或是终日挨饿瘦骨嶙峋，光是想想，便满心不忍。

　　可这小家伙懂事归懂事，调皮捣蛋起来也着实让人头疼。那日我下班刚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窗台上刚换土没多久的君子兰被它扒拉在地，花盆碎裂，花叶折损，泥土撒了一地。我刚放下书包，气冲冲拿起逗猫棒想管教几句，转头又见客厅满目狼藉：各类花盆里的泥土被它用爪子刨得到处都是，地砖上一层浮土；整卷卫生纸、抽纸也被它撕扯得碎絮纷飞，踩得沾满尘土。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饮水的怪癖，水盆里凉好的清水它碰都不碰，反倒总跳上桌子，偷舔我水杯里的水，怎么规劝都改不掉这古怪性子。

夜里静坐，看着蜷在脚边打盹的嘉驹，心头火气总会慢慢消散。它不懂人的规矩，所有顽劣不过是孩童般的天性，那日尿床亦是我没能读懂它的诉求，错怪了它。我伸手轻轻抚过它带虎斑的绒毛，小家伙迷迷糊糊蹭了蹭我的掌心，发出细碎软糯的呼噜声。

　　当初儿子怕我独居孤单，特意挑了它送来作伴，看见嘉驹，便总会想起当年走失的云雀。一失一得，一憾一惜，两种心绪时常交织在心头。我依旧每日带回鸡蛋，照旧故意不剥壳，耐心引导它摸索觅食；收拾不完的泥土碎纸，纵然繁琐，也成了每日生活里独一份的牵挂。每逢阴雨天雷声隆隆，我总会第一时间关好门窗，把嘉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生怕旧日遗憾再次重演。

从前失去云雀，只剩绵长思念；如今守着嘉驹，方懂加倍珍惜。我不求它温顺乖巧从不闯祸，只盼它能多学几分自保觅食的本事，长久安稳陪在我身边。往后岁岁晨昏，有这只虎头虎脑的小嘉驹绕膝相伴，那些独居清冷的时光，定会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