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哲学是否白学了?

网海扬帆

“你的哲学是否白学了?”——我和读者一样,在自己还没弄明白的时候,话已经冒出来了。我不是说这句话多有意义,我们哲学学者极少这样用“大白话”写东西,我们习惯用一个词或者概念,将心思锁住,然后去证明一个思路,但实际情况是,作为人心——我正在敲字的键盘,此刻亮出“人心惶惶”,键盘会帮助一个写作的人思考,而且它说不准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冒出来,比如“人心惶惶”,惶惶似乎由人心出来——但是顺序说错了,先有惶惶,然后我们才将其冻结为“人心”这个词,再然后才有“心学”这种类似“逻各斯”的说法。我们是从“逻各斯”,也就是从学说出发,做所谓“哲学”的,但是,这就忘记了哲学其实是从“惶惶”走出来的,这是原始痕迹。如果我们忘记了这原始痕迹,我们所有的所谓“哲学原创性”都离开人心的实际状态越来越远,我们会下意识地遏制看似简单实则是思想深渊的狠话,关于什么是这样的狠话,我下面再说。哲学通常的做法是,将原始心思冒出来的、类似抬杠的狠话,给出一个通常不研究哲学根本读不懂的“概念”,以至于做哲学的学者自己,再不会做一种将其还原为实际生活中的情景,后一种能力既不在哲学讨论范围,那么哲学工作直到现在为止,都是从某关键概念搭建起来的思想结构开始的,这样做现在面临的最大麻烦,其实现在涉及到了哲学这份工作的生存,就在于时下的哲学论文,AI可以模仿,我们不要嘲笑一篇“为什么AI不能取代哲学“的文章,其实就是AI写的——文科用人工智能写文章,是一个不可堵挡的大趋势——这是双重讽刺,因为你用AI写一篇文章文章论证了AI不能取代人类写作,荒唐在于你正在用AI写。这里的麻烦在于,用AI写作的人,有的人收获大,有的人几乎一无所获,但我此刻决定不往这个方向写下去,以免跑题,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一句:做哲学的,或者一切感到自己的工作有可能被人工智能取代的人,最后鼓舞自己的,竟然还是来自这样一个哲学句子:“即使机器已经做得足够比人类做得好,但是人类有一个原始的快乐天性,也就是说,人仍旧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做一遍。”——我们这些做了很久哲学的学者,要检讨一下自己,其实我们很难说出这句话的,因为这句话不在标准的哲学讨论范围之内,这句话属于溜号,甚至像抬杠,它跑到哲学界通常所认可的例子之外去了,也就是纯粹例外的方向,但它竟然就来自实际生活体验。也就是说,即使用AI写文章,甚至算数学题,人工智能已经写的比当事人更好更快更准确,但人为什么还要“费无用功”自己写或者自己算呢?——这个道理,其实非常深刻,可惜我们哲学学久了,对于距离自己的心思最近的念头,却是不在意的,我们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把原始的念头加密,然后用学术黑话表达,这就像一个笑话:一台超级计算机经过了漫长时间的计算,最终把一个非常复杂的数学题解开了,但竟然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的问题是什么了?我们一定要避免哲学成为这台超级计算机。我以上说我要对人工智能说几句狠话——其实我这个念头出现在10来年前,那时我们还没有面临人工智能对于文科如此巨大的压力与挑战。有一次我参加国内学术会议,期间与两位学者聊天,我已经忘记当时我们在争论什么问题,但我说了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因为他两人立刻激烈反对。我的原话是问其中一个学者:“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他觉得我这是以抬杠的方式挑衅,对我说:“你要是果真这样想的话,你的哲学算是白学了!”他俩为什么会认为如果我这样提问,我的哲学就白学了?因为他俩认为我犯规了,突破哲学应该问的界限了。但问题是明摆着的:你确实不可能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就像维特根斯坦说的,“对于不可说的,你应该保持沉默”——但是,如果他俩和维特根斯坦说的对,哲学是从可说的起步的话——那就没有办法挑战目前的AI,这个道理是明摆着的,因为一切可说的,无论现在的西方哲学、中国哲学,还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科技哲学、美学、伦理学......都相当于语言游戏,也就是说,“一句话的意义在于其使用方法”,而这个方法,是学科或者专业人士都能够辨认出来的,可识别性,已经放在讨论之前了——这种情况,可把人工智能乐坏了,它就不怕这个。所以,狠话还要继续说,第一句狠话:如果我不和人工智能说话,这机器不可能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第二句狠话:即使我和人工智能说了第一句话,它也不可能知道我第二句话想说什么。第三句狠话:即使我知道人工智能说得对,但我可以蓄意不同意。以上三句狠话,其实不仅把人与人工智能彻底区分开来了,它还把人与人之间彻底区分开来了——此处的学术黑话,叫做“他者”,但熟悉“他者”这句学术黑话的学者,未必有能力像我一样造出以上三个狠句子,因为这三个狠句子,来自生活实际体验,而不来自理论模型。我们现在学习哲学,把哲学问题发生的顺序弄反了,我们是先有或者首先学习某一个哲学理论模型,而不是首先感到困惑。我们在自己并没有实际困惑体验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了哲学理论模型学习。这样的话,我们研究哲学的时候,就没有自己的根源。以上“他者”问题,从前对人与人的关系是成立的,现在它对于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同样成立。这貌似抬杠的问题,其实暴露了语言是有边界的,超出语言的边界,人工智能的游戏,甚至从前的哲学游戏,都玩不转了。以上最后一句是最狠的,也就是“蓄意不同意”——这就相当于一切办法都是为了解决问题,但现在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解决问题”这件事情变得不可能。这种情况,可把人工智能愁死了,它就怕这个。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gnZX0QH8W_MuBmLjX9p6dQ"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