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在奔跑着——何其芳（一）

宁静

吾家姊妹正芳年，

逝水滔滔岁序迁。

共立风前抬眼望，

尘轮驰逐疾如弦。

一研理化探微芒，

一卷兴亡论汉唐。

已见雏凤初试翼，

依然娇憨似儿郎。

夜阑拥榻话更长，

递说前朝旧故事忙。

汝辈今邀余说与，

也将旧绪话沧桑。

为言吾有一姑臧，

为爱幽香鬓未霜。

痴绝攀条临岸立，

白杨风里自徜徉。

波涵碎影动清光，一叶飘然坠碧塘。

故宅门庭斜日里，闲凭阶石对横塘。

自歌自解不成章，摇落柴扉作响琅。

门里烟炊炊饭熟，只余痴语对空堂。

粉墙岁久聚飞蚊，竹外沟边井照云。

青葡萄小酸梅涩，都向门前景里分。

当日姑姑性静恬，含颦浅笑意安恬。

心肠温善原纯良，婉娩风神自可钦。

祖父谋婚向县城，富家商子结朱陈。

万贯家赀多铺面，只凭财货定姻亲。

嫁得良人未几春，狂疾染身锁轿轮。

送回故园门庭冷，我自初识痴狂人。

旋复送归夫家去，我入城中一相亲。

依旧无言颜静好，依然浅笑带温淳。

数载帷房无一男，夫婿别娶青楼娼。

芳年不永凋零尽，怪病磨销玉骨残。

身生恶疮溃四肢，无名疾苦少人知。

惟余掩袖空长叹，命薄谁怜诉与时。

我居尘市阅芸编，翻得医书识病源。

原非恶疾膏肓入，只是尘网锁红颜。

汝本应逐花香去，本应临风笑语喧。

本应手握生花笔，自把华章写岁年。

奈何旧史如轮转，良人碾作泥中烟。

如今汝辈立新阡，也读诗书也研玄。

也言理想言吾身，回看尘辙疾如箭。

旧代暗风吹叹息，今作康衢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