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次任职书

范东兴

<p class="ql-block"><b> 我的第一次任职书</b></p><p class="ql-block"><b>退休后,待在家里,整理从单位带回来的书籍、剪报、日记本、材料等,看是该扔、该卖、还是该留。偶然发现了一张我和我的同事的第一次任职通知书,读了一遍,觉得很有意思,先如实抄录如下:</b></p> <p class="ql-block">其实,严格的说,这只是“配备专职共青团干部的批复”,不能算是任职。可就是这个文件,还真见证了那个风雷激荡的年代太多的特殊事情,就是我这个亲历者,也颇觉很有“历史”感。</p><p class="ql-block"><b>先说文件开头的“最高指示”。</b></p><p class="ql-block">说起最高指示,肯定是老年人记忆中最深刻的事。而年青人就有些迷糊,就是知道者,也是“只知其名,难解其重”。对这个词在当时的分量,也只有我们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才有深刻的体会。</p> <p class="ql-block">最高指示,特指毛主席一人的语录。虽是语录,但在人们心中,却是“一句顶一万句”,“放之四海而皆准”,是“一切行动的指南”。所以,那时上至“最高副统帅”在内的所有党政军官员,下至工农商学兵各行各业普通群众,凡是讲话发言,第一句话必是“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凡是写出的文字,第一段必是“最高指示”。要说红头文件是有严格的规范要求的,但不知什么人什么时候发明了这种格式,成为从上到下的潜规则,而且执行的不折不扣 ,没有死角。</p><p class="ql-block">即使这样,人们还觉得不够,就又发明了跳忠字舞,唱语录歌,早请示晚汇报等。并村村路口设语录岗,家家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户户用红漆刷墙做语录板,人人胸前佩戴语录牌或毛主席像章。更有学习积极分子,每次吃饭前,都手持“红宝书”放在胸前,面对毛主席画像,或背诵一两段毛主席语录,或高声诵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后鞠躬才吃饭。那时,人们都以语录不离口,红宝书不离手为荣,并努力活学活用,立竿见影。当时,因学校停课闹革命,我没去学校上学。因年龄小,在家生产队和妇女小孩一起劳动。生产队长给我任了一个“毛泽东思想辅导员”的“官”,每天由我组织她们出工、收工时排好队,先学一、二段毛主席语录,然后再由我带领出发,边高举“红宝书”,边高喊毛主席语录口号,一直到干活的地点或家门口。春天拔苗季节,我的队伍有三、四十人,最小的有十多岁的小孩,最大的有五、六十岁的老太太,队伍排的也不够整齐,口号喊的也不够响亮,但人们都非常听指挥,我也是很认真的。干活地头歇和晚间记工分的时候,也都由我领学毛主席语录,雷打不动。我还按民兵连长的指示,监督“地富分子”学习“最高指示”。别看他们年龄大,在我这个小孩子面前,却是我说什么他们听什么,我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听话规矩的都有些可怜。每当让他们站在毛主席像前背诵毛主席语录时,各个战战兢兢,腿发抖,嘴发颤,满头大汗。一次,一个小脚的“地主婆”总是背错,还被民兵连长推搡倒地,半天没能起来,吓我出了一身冷汗。</p><p class="ql-block">现在,“最高指示”已被人们淡忘了,“早请示,晚汇报”之类的,当时极政治、极严肃、极神圣的事情,都已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但亲历者的心底还是存在着点点苦涩。</p> <p class="ql-block"><b>二是特殊的乡镇和机关名称。</b></p><p class="ql-block">文件中不仅主送单位的乡镇在现在查不到,就是发文机关和抄送机关,也把人搞得一头雾水。就我这个被任命者,也是查了一些资料,咨询了一些老同志,才搞清楚。</p><p class="ql-block">这些乡镇的名字都是1966年改的。起因是“文化大革命”要破“四旧”立“四新”,“破四旧”,就是破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立四新,就是与四旧相对应的立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虽只是一“破”一“立”,可人们的热情,却是飓风,是大潮,是一泻千里的狂澜,只要是认为是“旧”的东西,都会高举“铁扫帚”横扫。乡镇的名字大部分都是根据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习惯和特点,从历史上沿袭下来的,当然要首当其冲。最先将王爷府公社改为那尔村公社,将公爷府公社改为锦山公社,十月份,随着“破”的深入,凡与“四旧”沾点边的,政治倾向不鲜明的,都被改了名:旺业店公社改为长青公社,梅林沟公社改为美林公社,龙山公社改为东风公社,牛营子公社改为东方红公社,乃林公社改为政兴公社,大牛群公社改为清泉公社,小牛群公社改为青山公社,马蹄营子公社改为红旗公社。只改乡镇的名字,破的当然不够彻底,随之,其直属机关各部委办局也都改成了“组”和“站”。到了1968年,“革命委员会”横空出世,全国一片红,各级党政机构全部改称为“革命委员会”。1969年8月,据说又增加了防修反修的重任,喀喇沁旗又随昭乌达盟划归了辽宁省管辖,这也就出现了文件发文机关为:“辽宁省喀喇沁旗革命委员会政工组”,抄送机关为:“旗财税站”。</p><p class="ql-block">就像人不可貌相一样,莫小看这“站”字。当时别看称“财税站”,据老同志介绍,却有着现在财政局、国税局、地税局、房产局、建设银行的职能,权柄之重,远超今日之“局”。</p> <p class="ql-block">查阅资料,改名运动还真是无独有偶。1958年大跃进时,那名改的更是鲜明、响亮。什么火箭人民公社,卫星人民公社,太阳人民公社,胜利人民公社,……就连我的老家,前几年才脱贫梅林沟大营子村也改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名字——超美人民公社。多么美好的追求,多么豪迈的想象。当时能改出这个名字,大家一定很自豪,很得意,好像名字一换,丰年即至,梦想顿成。可今日回望,我们自己都觉得稚拙的心颤,孩子们听了,都笑出声来……。</p><p class="ql-block">记得电视剧里有这样一段话:“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的,但是如果重复犯一个错误,那就是傻瓜了”。看来,我们不止一次的做了“傻瓜”——傻的真诚,傻的悲壮,傻的让后人既笑又叹!</p> <p class="ql-block"><b>三是特殊的两个名词。</b></p><p class="ql-block">一个是不脱产的专职团干部。一个是贫宣队待遇。“不脱产”和“专职”,在字面上理解就是矛盾的。但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到公社专职做团的工作,不参加生产队劳动,但还是社员身份,回生产队记工分。“贫宣队”,全称为:贫下中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组成人员必须是苦大仇深、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地富反坏右是不能沾边的。这些人进驻机关、学校、医院等“上层建筑”,除宣传毛泽东思想外,还能“领导一切”。但这些人大多都是朴实憨厚的农民,虽有“领导一切”的权力,但大都是安分守己,只做一些后勤服务工作,保持了农民的本质。但也有得志便猖狂,不知天高地厚者,整天的搞批批批、斗斗斗,把一个单位搞得乌烟瘴气,可到后来,还是灰溜溜的回生产队种地。我们不是“贫宣队”,只是贫宣队待遇,当然没有贫宣队的权力。待遇是每月补助七元钱,按月发给。到年终按你工作出勤天数,由大队开介绍信回生产队记中等劳动力工分。那时公社干部下乡吃住都在大队或社员家里,每天需交粮票一斤二两,四角钱。那时,我们生产队中等劳力每天挣八分,我全年出勤三百天左右,全年挣2400多工分。那年生产队收成不错,每十分工合九角钱,基本领回全家口粮,爸妈很高兴。</p> <p class="ql-block">记下这些,我忽然觉得历史学家的不易,也对“历史的真实”产生了一些犹疑。以上这些,距今也就五十多年,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历,许多尚且记不清楚,查起来也有些困难,已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准确,那么,上百年,上千年的……,更何况,除了事件的本身,还有那么多的内涵和外延,即使是亲历者,不也是各有个的感觉体会吗!</p><p class="ql-block">我还觉得,人们还是太健忘了。如果真的能做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或许我们会少做很多傻事,变得更加聪明!</p><p class="ql-block">整理于2026年6月1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