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维讲故事 粽香里的端午旧忆 <2>

文伊

如梦令·粽香忆亲

漫裹青箬香透，

昔共采艾晨候。

闲话古端阳，

犹念温言清瘦。

回首，回首，

一枕旧时温柔。

时逢端午，清风卷着粽叶的馥郁暗香，在街巷间缠绵游走。楼道里，那丝丝缕缕的清香袅袅升腾，恍惚间，我的思绪便顺着这熟悉的气息，跌进了往昔与二姨共度的端午时光。

二姨包粽子极有章法。糯米需提前两三天洗净浸泡，每隔四五个小时换上澄澈的净水，米香在水中慢慢发酵，酝酿着软糯甜蜜；洗净的粽叶经开水煮沸，褪去青涩，在晾架上微微蜷起；新鲜的肉类细细切丁或剁碎，裹着盐与生抽的咸香，在瓷碗里“悄悄”入味。待粽子出锅，先以凉水浸润降温，再用色彩各异的尼龙绳将它们串成四个或八个一组，取“四平八稳”的吉兆，大部分都要赠予亲朋好友。二姨的粽子口味以甜、咸为主，偶尔别出心裁，将红果的酸甜、蛋黄的咸香、虾仁的鲜美包进其中，丰富的口感，让超市里千篇一律的粽子再难勾起我的兴致。

那时，我最爱搬个小板凳，托腮守在二姨身旁，看她包粽子。只见她指尖翻飞，粽叶在手中轻盈地折成精巧的漏斗状，先在底部妥帖地放一颗大枣，好似给糯米筑了道守护的屏障。紧接着，双手灵巧地一折、一叠、一捆、一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一只小巧玲珑、宛如新月的京枣粽便“跳”到了案板上，让年幼的我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都是惊叹与崇拜。

包粽子时，二姨总爱给我讲那些鲜为人知的端午旧事。她曾说，早在春秋时期，吴国大夫伍子胥忠心耿耿、直言进谏，却惨遭吴王赐剑自刎。他的尸身被投入江中后，化作“涛神”，每逢端午，便乘着白马素车，在钱塘江掀起汹涌巨浪。百姓们为了防止江潮泛滥，也为了让鱼虾不再噬咬他的身躯，便在端午这天往江中投掷饭团——这传说，竟比屈原投江的记载还要早。上学后，我在《曹娥碑》中读到，民间还将端午视为“孝女节”。东汉少女曹娥因父亲溺亡，在江边昼夜啼哭十七日，最终毅然投江寻父，五日后抱着父亲的尸身浮出水面。百姓们感怀她的孝行，便在端午立碑纪念，让这份孝心千古流传。

每到端午清晨，天光微熹，二姨便会轻轻唤醒我，随她一起踩着晨露，去园子里挑选最鲜嫩的艾草。叶片上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烁，宛如细碎的水晶。我们将艾草用鲜艳的红丝绸仔细捆绑，郑重地挂在门上，仿佛系上了对家人安康的殷切祈愿。二姨还讲过宋代宫廷里“艾虎”的奇闻：每逢端午，宫中便用艾草扎成威风凛凛的老虎形状，再用五彩丝线精心缝制“天师符”，佩在虎颈之上。皇帝会将这些饱含祝福的“艾虎”赏赐给近臣，寓意借天师之力镇宅驱邪。渐渐地，民间也效仿起来，便有了端午挂艾草、戴艾虎香囊的传统。

包粽子时，二姨的思绪常常飘向遥远的过去。我喊她好几声，她才会恍然回神，脸上泛起温柔又略带怅惘的笑意。她说，从前每到端午，姥姥、大姨和她围坐在一起包粽子，妈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几个舅舅在厅堂里追逐嬉戏，而做私塾先生的姥爷则沉浸在笔墨间，偶尔抬眼环视家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宠溺的微笑，那画面温馨又美好。二姨的话语里带着昌黎海边独有的潮汐韵味，讲起往事时，眼中闪烁着点点微光，苍白的脸颊也会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旧时光。

岁月流转，二姨到了晚年，便不再有精力张罗着包粽子了。记得她将近九旬时，我试探着问她想不想吃粽子，她轻轻摇头，那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我满心内疚与遗憾——相伴多年，我终究没能学会包出带着“二姨味道”的粽子。

如今，二姨已永远地离开了，可每当粽香飘起时，那些包裹在粽叶里的爱与故事，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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