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百灵鸟

老徐

　　沿着贡格尔草原的风一路走，远远就能听见马蹄踏过草浪的声响，伴着阵阵嘹亮的歌，那歌声脆生生的，就像从云间落下来的百灵鸟叫，听得人心尖都发颤。这歌声不是凭空来的，是跟着乌兰牧骑的队伍，走了几十年的草原路，唱了一辈子的草原歌。

　　鲜绿的草坡上开着星星点点的红野花，三匹高头大马拉着爬犁，一队人带着乐器坐在车上往坡上去，艳红的旗子在蓝天白云下飘得格外鲜亮，那时候交通不发达，他们就坐着勒勒车，走过一个又一个牧场，走到哪里就把歌声留在哪里。即便是在沙漠里赶路，队伍也始终整整齐齐，领头的人举着旗子，大家背着乐器一步步往前走，脸上全是笑，风沙都挡不住眼里的光。

　　早些年的演出没有戏台，一张马扎，一片空地，拉上马头琴就能开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牧民，大家就站着蹲着，听得津津有味，那悠扬的琴声响起来，混着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就是草原上最好听的戏。后来有了蒙古包，几个人围着坐在草地上，马头琴配着手风琴，一样围满了听众，远处还有刚耕田的拖拉机停着，生活变了样子，但是爱听爱唱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如今的队伍早就坐上了大巴车，但是演出还是爱往草原来。一群姑娘穿着艳蓝色的蒙古袍站在齐腰深的草里，歌声顺着风飘出好几里地，连草叶都跟着晃悠打节拍。要我说，她们就是草原上活的百灵鸟，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她们的歌声。

　　油画里的草原热闹得很，红裙子的姑娘们跳着舞，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老乡，勒勒车停在旁边，摩托车也歇在草地上，旧日子和新生活挤在同一片草地上，全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舞蹈跳得欢，歌声飘得高，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现在的舞台越来越精致，他们把草原的故事搬上了大剧院，一群穿着传统服饰的演员在聚光灯下演绎着祖辈的故事，把草原人的坚韧和热情，唱给更多的人听。

　　只要回到草原，他们就还是那支接地气的队伍。蓝天白云下支起简单的台子，牧民们搬着塑料凳子坐在草地上安安稳稳看戏，远处的蒙古包飘着白烟，风里全是青草香，这就是他们唱了一辈子的地方，永远都忘不了。

　　队伍换了一代又一代人，当年骑着马走草原的小伙子小姑娘都变成了老前辈，新一代的队员又穿着整齐的队服接了班，他们在胡杨林边合了影，红的粉的袍子衬着蓝天黄叶，看起来就格外有精神，歌声也会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

　　就连专业的舞台上，他们也把草原的风情跳得淋漓尽致，红色的裙摆堆成一团花，在聚光灯下开得格外灿烂，每一个舞步都踩着草原的节拍，这就是刻在骨头里的热爱。

　　演出完合个影，红上衣蓝裙子衬着傍晚的天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大家一起出来唱歌演出，本身就是顶开心的事儿。

　　现在连小孩子都开始跟着学，小姑娘们穿着粉粉红红的裙子站在台上学跳舞，三个老师傅穿着红袍子坐在台下拉马头琴，琴声悠悠扬扬，带着传承人走下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百灵鸟，飞在草原的天上。

　　舞台上的姑娘跳着顶碗舞，蓝裙子渐变出草原天空和落日的颜色，舞步稳稳当当，笑容明亮，就像草原的明天一样，越来越好。

　　老艺术家站在舞台上唱歌，一把好嗓子还是那么清亮，抬手开口间全是岁月沉淀的味道，她唱了一辈子草原，她自己就是草原最出名的那只百灵鸟。

　　你听，歌声又起来了，“草原上的百灵鸟，快乐的百灵鸟，骑着骏马追雄鹰，歌唱雪山歌唱家乡”，这歌声从几十年前飘过来，飘过每一片草原，飘过每一座蒙古包，还会一直一直飘下去，就像永远不会累的百灵鸟，唱着草原的新生活，唱着牧民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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