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不姓“屈”

凡

五月初五又端阳，粽叶裹尽四海香。

龙舟竞渡千层浪，艾草斜插万家窗。

莫问屈子归何处，且笑人间戏一场。

愿君饮得雄黄酒，岁岁安康日月长。

你了解端午吗？

读完这篇，你可能会忘了屈原，但绝忘不了泉州人的端午习俗，尿壶巡街/海上泼水/煎堆补天。

两千年真相，八百里海风——端午不姓屈，它姓中国的烟火气。

端午节。说一个扎心的事实

屈原活着的时候，每年五月初五也得洗澡、挂草、吃粽子——如果那时候有粽子的话。

一个自己都过端午的人，硬是被后世捧成了端午节的“唯一代言人”。这感觉就像你每年过生日，大家举杯说“今天是为了纪念你”，而你本人还得坐在那儿陪笑，连蛋糕都不能多吃一口。屈原要是在天有灵，估计只想说四个字：“我没同意。”

没错，端午这个节日，比屈原老了几百岁。它压根儿就不是为哪个“具体的人”设立的，而是古人被天气逼出来的生存智慧。

端午的“真实身世”是一场年度防疫大扫除

五月天气热了，蛇虫鼠蚁全醒了，瘟疫也多了，古人管五月叫“恶月”，五月初五更是“恶月恶日”。《礼记》写得明明白白：“阴阳争，死生分。”——说白了就是：这日子不太平，得搞点仪式驱邪避疫。

所以早在屈原投江前好几百年，华夏先民就已经在五月初五这天洗澡消毒（浴兰汤）、挂草药（菖蒲艾草）、系彩绳（五彩丝），一套原始版“健康防护套餐”安排得明明白白。屈原自己都在《楚辞》里写过“浴兰汤兮沐芳”——人家洗得挺开心的。

那屈原是怎么“上位”的？

这事儿得感谢东汉的文人。最早把屈原和端午节扯上关系的，是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到了南北朝，故事越编越完整——屈原投江、百姓划船去救、往江里扔米团喂鱼……一套“端午＝纪念屈原”的叙事体系就这么建成了。至于粽子，传说还有个后续——有个叫区曲的人梦到屈原，屈大夫委屈地说：“你们扔的米全被蛟龙抢了，下次用叶子包好、彩绳捆紧，蛟龙怕这个。”所以粽子的诞生，本质上是一场两千年前的“防偷吃方案升级”。

更有意思的是，连“端午”这个名字都是唐朝才正式定下来的。最早叫“端五”——“端”是开头的意思，五月初五嘛。后来因为唐玄宗的生日是八月初五，为了避讳“五”，宰相宋璟一拍板：改成“端午”。所以我们叫了一千多年的“端午”，是个唐朝“官方认证版”——比屈原晚了一千多年。

其他地方：各玩各的，各有各的狠

既然端午本来就是个“祛邪大扫除”，那各地人民自然是怎么热闹怎么来。山东给孩子脚踩画满毒虫的黄布鞋，硬是把脚改造成了“移动杀虫剂”；北京吃“五毒饼”，饼上印着蝎子蛇蜈蚣，甜点界的“恐怖片”；四川一年过两个端午，一个月嗨两回；广东龙舟赛完吃“龙舟饭”，吃一口沾“龙气”；福州龙舟要“走亲戚”，划出了春运的既视感……各地有各地的玩法，但要说把端午过成“海洋狂欢节”的，还得看咱们闽南泉州。

闽南泉州：把端午过成“海洋狂欢节”

别的省份在陆地上内卷，泉州人直接把战场搬到了海上——毕竟这是宋元时期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端午不玩水，对得起这片海吗？作为土生土长的泉州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泉州的端午，绝对是中国最“野”的端午。

嗦啰嗹：八百年前的“沿街巡演”

泉州端午最魔性的习俗叫“嗦啰嗹”（suō luó lián），也叫“采莲”。别误会，不是真去水里采莲花，而是一支穿红戴绿的队伍抬着木雕龙王头，敲锣打鼓走街串巷，边走边扯着嗓子唱“嗦啰嗹啊伊嘟啊啊咧……”——歌词就这三个字来回倒，一唱唱了八百多年。宋代《东京梦华录》里就有类似记载，咱们泉州人硬是把这传统保留到了今天。

队伍最前面是个丑角打扮的“铺兵”，扁担一头吊着新尿壶，另一头挂着草鞋和猪脚。用尿壶当道具巡街，古人搞气氛比综艺节目还放得开。 到了人家门口，执旗者挥舞艾草旗在厅堂来回比划，主人家赶紧递上红包酒米——一套流程走完，病毒赶没赶走不知道，邻里关系肯定是拉近了。这条“龙王”走到哪儿，哪儿就跟过节一样——哦对，本来就是过节。

煎堆补天：闽南吃货的“女娲同款”

泉州人端午也吃粽子，烧肉粽那是全国闻名。但有个独特操作别处真没有——“煎堆补天” 。端午前正是梅雨季，下个没完没了，泉州人一拍大腿：天漏了！ 于是效仿女娲，煎一种圆饼状的“煎堆”（也叫煎䭔）来补天。面粉调糊下油锅煎成圆饼，甜的包糖，咸的包海蛎韭菜，咬一口等于参与了上古神话的售后服务。巧的是端午这天常常放晴，老百姓更加坚信——煎堆真把天补上了。女娲炼五色石，泉州人炼面糊，主打一个平替。

水上掠鸭：三百年的“出糗大赛”

如果说赛龙舟是团队协作，那晋江安海的“水上掠鸭”就是个人出糗大赛。船上横架一根四米长的竹竿，涂满油脂，末端挂个装活鸭的笼子。参赛者赤脚踩上滑溜溜的竹竿，手舞足蹈保持平衡，走不到一半就“扑通”栽水里——围观群众的笑声比龙舟鼓点还响。谁能走到头打开笼子抓到鸭，就是全场英雄，那只鸭就是战利品。

这习俗在安海延续了三百多年，从明代抗倭名将郑成功操练水兵的“水上练兵”演变而来，后来才变成民间游戏。连续两年入选“中华体育文化优秀民俗民间项目”——官方认证的“搞笑体育项目” ，也是咱们闽南人“输人不输阵”精神的真实写照。

海上泼水节：全世界独一份的“硬核祝福”

石狮蚶江有个全球独有的端午操作——海上泼水节。240年前蚶江与台湾鹿港开通对渡贸易，两岸船只在端午这天互泼海水祈福。端午当天，几十条小船挤在海面上，人们用戽斗、水勺、水桶互相泼，把海当成了露天大浴场。水花四溅，浑身湿透，没人躲——这水是“吉祥水”“幸福水” ，泼得越狠祝福越深。2011年，这项习俗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世界唯一的“海上泼水节”，泉州人玩了几百年，比云南傣族的泼水节还早了几十年。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闽南味”

除了这几个大阵仗，泉州人过端午还有很多小讲究。门楣上挂菖蒲、艾草、榕枝、柳枝、大蒜头，叫“挂五瑞”——大蒜头都上墙了，蚊虫看了直摇头。 中午十二点，主妇们把茶叶和盐炒到发乌，叫“炒午时盐”，包好留着夏天治肠胃不适——两千年前的“家庭小药房” ，阿嬷的祖传秘方。小孩手腕系五色丝线叫“长命缕”，额头上用雄黄酒写个“王”字——一个个顶着“老虎额头”满街跑，比现在的儿童节装扮还讲究。还有家家户户包烧肉粽，糯米裹着五花肉、香菇、干贝、卤蛋，闽南人往粽子里塞山珍海味，把“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发挥到了粽子里。

所以别再说端午只有粽子和龙舟了。在咱们泉州，端午是一条龙巡街、一口饼补天、一根油竹竿摔人、一桶海水泼祝福的“硬核狂欢”。外地朋友要是端午来泉州，保准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闽南人过端午，这么野的吗？”

至于屈原——放心，泉州人吃肉粽的时候，也会在心里默默分他一个。

所以你看，端午节根本不是某一个人的“专属纪念日”。它是古人在“恶月恶日”里求生存的智慧，是南北文化大融合的产物，是各地人民把驱邪仪式玩出花样的狂欢。

下次有人问你端午节怎么来的，你可以悠悠地来一句：

“端午不姓屈，它姓‘中国’。不过在我们闽南，它姓‘海’。”

最后，借用明代泉州诗人黄克晦的一句诗收尾吧——“歌边百桨浮空转，镜里双龙夹浪飞。”几百年前的泉州人就这么过端午了，咱们今天不过是在续写同一个故事。至于屈原——别担心，他老人家那天也在吃粽子，而且如果吃过咱们泉州的烧肉粽，估他老人家也会点个赞！正如那首唱了八百年的《嗦啰嗹》所云：“嗦啰嗹，嗦啰嗹，风度翩翩似神仙。”

苏轼《六幺令·天中节》

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鸢舞。粽叶香飘十里，对酒携樽俎。龙舟争渡，助威呐喊，凭吊祭江诵君赋。

2026.6.18刺桐城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