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几天经过超市卖场,忽然被一阵熟悉的香气勾住了脚——是新鲜粽叶泡在清水里散出来的清苦香气,淡悠悠却钻得满鼻子都是,一下子就把端午的念想勾了出来。现在打开手机外卖,赤豆蜜枣、鲜肉咸蛋黄什么口味的粽子都能点到,超市货架上更是堆着印着精美花纹的真空礼盒,可我站在风里闻着这粽叶香,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母亲当年包粽子的样子,总觉得那些外头买来的粽子,始终少了一味最重要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并没有早教的概念,孩子们哪里懂什么端午的起源,也不知道屈原投江的悲壮,小孩子心里,但凡能解馋的节日,就值得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p><p class="ql-block"> 记得每年端午前两三天,母亲就开始忙开了。她总说宽苇叶包出来的粽子才够香,提前准备好新鲜的苇叶,又挑上圆滚滚的新糯米,泡在瓷盆里发着,再留出一小盆洗得红亮的金丝小枣。傍晚吃完晚饭,电灯拉亮,昏黄的光铺在案板上,母亲就坐在小椅子上一片一片擦粽叶,把叶片上的细毛和梗子都理得干干净净,再泡回温水里。我和妹妹总抢着搬小板凳挤在她身边,什么也帮不上,就盯着她的手转。</p><p class="ql-block"> 她包粽子的动作真好看,两三片粽叶往手里一叠,指尖轻轻一转一卷,就成了个口宽底窄的小漏斗,一点都不漏水。舀一勺泡得发胀的糯米填进去,再按进去两颗红通通的小枣,压实了再盖一层米,最后把多余的粽叶折过来一裹,拿马莲草绕两三圈,咬着草绳轻轻一扯,一个棱角整整齐齐的粽子就成了。我总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把,硬实实的,捏完就咧着嘴笑,盼着它赶紧熟。</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里还是生煤炉,包完的粽子码进大铁锅,加满水就架在煤炉上慢煮,火不旺,就那么咕嘟咕嘟一直焖着。我们搬着小板凳守在炉边,闻着香气一点点从锅盖缝里钻出来,一会儿问一次“妈,好了吗”,母亲总是擦着手上的水笑,说“再等等,焖一整夜才香”。熬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我们才肯上床睡,梦里全是粽子的甜香。</p><p class="ql-block"> 转天早上一睁眼,刚坐起来就闻见满屋子的香气,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厨房,就看见母亲正掀开锅盖,白汽“嘭”的一下涌出来,裹着苇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香,扑得满脸都是。那时候我真以为,粽子本来就该煮一整夜,才会有这样勾人的香味。</p><p class="ql-block"> 我抢着拿起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剥开绿粽叶,糯米沾着苇叶的青黄色,一颗红枣露出来,咬一口,糯米软乎乎糯叽叽,蜜枣的甜慢慢渗出来,混着粽叶特有的清香气,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肯停,那滋味,真的比现在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p><p class="ql-block"> 前几天我在超市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蜜枣粽,煮了吃的时候,糯米还是那个糯米,枣也还是甜的,可吃着吃着就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才想明白,少的哪里是味道啊,少的是昏黄灯光下那双翻飞的巧手,少的是守在煤炉边眼巴巴的等待,少的是被母爱裹得严严实实,无忧无虑的童年啊。这满街的粽叶香飘起来,飘啊飘,就飘进了想念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