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人书到易水河，我心中的荆轲

阳光普照

早就想去看一看易水河，一来向往河畔风光，二来心中始终惦念荆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作为土生土长的60后农村人，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我儿时便耳熟能详。那会儿二姐总给我买小人书（连环画），在同龄孩子里，能常常翻看小人书，算得上一件很风光的事。只是书中画风偏颇，荆轲模样猥琐瘦小、形容丑陋，最终被英武高大的秦王一剑砍倒。年少的我，一度误以为他是反面人物。

升入初中，二姐又送我几册《天津市中学生作文竞赛获奖作文选》。中学生围绕荆轲刺秦王展开正反辩论，观点各有千秋，针锋相对。一派认为，荆轲逆历史大势而动，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另一派则盛赞他心怀家国，甘愿以身赴难，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这本书彻底开阔了我的眼界。不由得感慨，城里的中学生见识广博、文笔出众，看待历史还能拥有截然不同的立场。我深感震撼——那个年代，农村小学生写作文，全是老师口述、板书、我们照记、照抄，通篇雷同的套话空话，毫无鲜活可言；彼时农村孩子知识面狭窄，能时常翻看几本小人书，就算算得上“博学”，哪里见过这般多元观点的碰撞？

随着时代发展，不少影视作品演绎过这段历史，荆轲的形象虽变得丰满生动，却大多情节离奇失真，少了历史厚重感。如今中学课本收录《荆轲刺秦王》，终于还原了他侠义英雄的本色。

　　初夏，怀揣对荆轲的敬仰，还有对易水古地的无限遐想，驱车奔赴战国时期燕下都所在地——易县。当天傍晚，住在北易水河北岸的小店，史料考证，燕太子丹当年在这片河岸送别荆轲。在酒店稍作休整，出西门右转便是北易水河。沿着河岸缓步慢行，落日西垂，漫天红霞铺在水面，两千年前那份苍凉悲壮早已消散，只能凭想象复原当年的场景：易水岸边，荆轲悲歌一曲，登车而去，再无回头……

　　战国时期易县是燕国下都，古时承担边境军事重镇的作用。如今河畔建起仿古文旅街区“燕都古城”，古韵十足，可游人寥寥，既复刻不出古燕都曾经的繁华，也寻不到半分真实的古城遗迹，难免心生失落。

夜暮降临，我们打车前往荆轲山，走进荆轲公园，拜谒这座埋葬荆轲衣冠的荆轲塔。荆轲塔始建于辽代，明代重建，清代屡经修缮，宝塔自带千年风霜。灯光笼罩，塔身如一柄利剑，直直刺向夜空。这里游客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散步闲谈，停车场里却停着京、津、晋等地牌照的外地车辆，想来都是专程为荆轲塔而来。真正的英雄从不需要刻意炒作，千百年后，世人依旧发自内心地敬仰。

网络普及之后，不少所谓专家翻扒史料细枝末节，刻意标新立异，对荆轲褒贬不一：有人说他走投无路、受人胁迫才奔赴秦国；还有人指责，正是这场刺杀加速了燕国覆灭。

此刻忽然想起鲁迅先生那句话：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荆轲重诺轻生、侠肝义胆，明知前路必死依旧慷慨赴国，这份英雄气魄，两千多年来代代传颂。那些刻意抠细微细节、只为博眼球流量的伪学者，应奖励“500个嘴巴”。

两千余年岁月流转，山河如故，人事全非。秦始皇扫六合定四海，搭建起大一统的国家格局，堪称千古一帝；而荆轲舍身取义的侠义风骨，同样是中华文脉里不可磨灭的精神图腾。

荆轲，败也英雄！

致敬荆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