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端午节，粽子飘香》

书香岭林

壮乡独具特色的端午节习俗！

（一）春节粽叶粽，端午竹叶粽

昨天中午，我和姐姐在微信聊了一下老家端午节的习俗，姐姐说，小时候，端午节前十天我们就开始忙了，那时下午放学后，很多小孩会去独安山脚下去摘竹叶，用竹叶包的粽子特别的香。

姐姐的话，让我的思绪又回到童年，每到端午节，我们那个小山村，粽子飘香。

老家的风俗，春节包粽子要用粽叶包；端午节包粽子用竹叶。那个年代，大人每天有忙不完的农活，包粽子用的竹叶一般都是家里的小孩去张罗，有些孩子怕摘不到好的竹叶，端午节前十几天就去做这个事情了，村前的独安山下，沿山脚四周有成片的竹子，虽然那些竹子也是有主的，但别人去摘叶子回来包粽子主人不会说什么的。竹子丛生，树枝茂密很难攀爬，我们一般是把镰刀绑在细竹竿上，然后举着竹竿去割那些形状看起来漂亮些的叶子。

（二）坊龟，壮乡的鸭乸（na）粽

摘回来的竹叶，需过热水，晾干，然后就可以放着备用了，到端午节时，大人把干竹叶泡软了就可以拿来包粽子了。那时候饿呀，有些孩子不会耐心的等到端午节才吃上粽子，我们拿回竹叶后，有些人就自己编鸭乸（na）粽，然后往粽子里灌糯米，泡水；大人煮玉米粥的时候，把鸭乸粽丢进玉米粥里一起煮，粥熟的时候便可以把鸭乸粽捞起来吃了，把竹叶剥开后，就得出一个椭圆形的米团，这个混着竹叶香、玉米香、糯米香味的粽子，对饥饿年代的我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美食。鸭乸粽在壮话里叫：坊龟，有时候我们去放牛或砍柴见到一种棕榈类叫“坊龟”的植物，我们也会摘了它的叶子编这种鸭乸粽，“坊龟”编成的鸭乸粽我们也叫“坊龟”。晚上回到家，我们只管把“坊龟”交给大人，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就能吃到香喷喷的“坊龟”粽子了。

端午节的粽子有包成三角型的肉棕也有细长条的凉粽。其实端午节的粽子一般在农历五月初四中午就可以吃上了，我们家几乎每年都是如此。五月初四早上，母亲便开始张罗包粽子了，拳头大的三角棕，里面有绿豆，五花肉，糯米；包凉粽工序则复杂一些，要先烧了稻草，用草木灰泡水，再把草木灰的水沉淀，然后才用上层的水来泡糯米，最终才包出比甘蔗略小的长条形凉粽，有些地方的人也把凉粽叫做灰水粽。三角粽也好，凉粽也罢，因为体型都不大，煮上个把两个小时便能出锅了，所以我们家基本初四中午就可以吃到粽子了。一个香喷喷的三角粽我基本三口就能吃完，肉粽咸香软糯，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而凉粽一般要蘸白糖吃，有些家境好的人家会用蜂蜜蘸，凉粽的筋道，配以沙沙的白糖，这又是另外一种口感体验了，可以说，我们村端午节的粽子糅合了南北的口味差异，可咸可甜。

（三）寻找乌桕（jiù）叶

五月初四的下午，我们开始张罗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很多小孩放学回到家后马上提上撮箕，带上镰刀往村后的山冲去。我们村四面环山，但只有后山长有一种叫乌桕（jiù）的灌木，乌桕在我们壮语里叫：郭构，民俗里五月初五端午节正值恶月恶日，是蛇虫蚊子横行，邪祟游走的日子，每家每户需要用乌桕的枝叶围着房子摆放，传说这样能驱邪驱蛇虫，保佑家庭安康。那时候农村烧柴砍柴，我们村山上的植被不多，乌桕也没有多少，哪个人动作快的，便能抢到足够的乌桕枝叶，有些人出发晚了，寻回的乌桕枝叶不多，那在沿墙角摆枝叶时候只能摆稀疏一点了，实在找不到乌桕枝叶的，人们也会在天井通往屋外排水沟的沟口摆上一些艾叶菖蒲叶。

我们的风俗里，端午节还需要在大门口插上艾叶和菖蒲叶，艾叶有异香能驱蚊虫，菖蒲叶子细长像把利剑，老人说鬼怪见了也怕，它能驱邪。当然，有些讲究的老人，端午节那天下午会用艾草煮水给孩子洗澡，听说这样也能保佑孩子身体健康。

端午节正餐我们是在中午吃的，吃饭之前先拜社公是必不可少的仪式。端午节杀鸡杀鸭都可以，不像七月的节气必须杀鸭那么讲究，去拜神一般是用肉粽去拜的，二奶奶很讲究，拜神用的三角粽她会数好五个，然后五个粽子还需要用稻草互相绑在一起，用她的话说是五月初五拜神用“五粽”，这“五粽”能更好的保佑家人安康。

（四）喷雄黄、戴香囊

端午过节能大口吃肉，这对我来说是愉悦的事情，白切鸡，五花肉，我们自然是要大快朵颐的。我爷爷平常不喝酒，端午节那天他也会炒上一碟花生，然后倒上一碗米酒；对岭林人来说，没有花生，喝酒是没有灵魂的。那时候我和弟弟还小，爷爷也会用匙羹给我们每人一勺米酒喝，我是咂着舌头硬喝下去的，米酒的苦味让我直皱眉头，爷爷却笑道，这点苦都受不了，以后生活中遇到更大的苦怎么办？

老屋大厅的神台上，爷爷早就泡好了一碗雄黄酒，雄黄酒是在米酒里放雄黄，大蒜，八角，艾叶等泡制而成的。午饭过后，爷爷会用手指蘸一点雄黄酒，在我们额头上点一下，再用雄黄酒点一下我们的肚脐眼，我们的风俗说这样做我们以后就不会肚子疼，身体健康；有时候爷爷甚至直接含一口雄黄酒喷到我们肚子上，反正寓意都是保佑小孩子身体健康，百毒不侵吧。

午饭后，母亲便准备回娘家了，农村人忙碌，也就是过节时候才有空走亲戚，家中尚有父母健在的外嫁女，一般端午节饭后要回娘家走亲戚。出门前，母亲会拿起神台上的雄黄酒，嘴含着酒把屋里屋外喷一遍雄黄酒，祛邪去污，祈祷一家人平安。端午节外嫁女回娘家一般是不能带小孩的，或者是担心小孩体弱，那天出门容易受邪祟影响吧。我记得有一年端午节母亲回外公家不带我，我哭得一塌糊涂，鼻涕都流到爷爷背上了。

为了保佑孩童不受邪祟影响，有些大人还会给家里最小的孩子做香囊，就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塞满艾叶，菖蒲根，香囊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老人说香囊能驱蚊虫祛邪。那时候每个家庭好几个孩子，加上农活又多，大人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每个孩子做香囊的，一般只给最小的孩子准备香囊，当然，也有些用心的父母也会给家里每个孩子准备香囊的，但这样的家庭不多。我们村有句俗话叫：勒棱春割意，直译是最小的孩子钻腋窝，意思就是最小的孩子需要大人像母鸡护小鸡在翅膀下一样呵护，家里最小的孩子总能得到父母更多的关爱的，我们村有些家庭的小仔吃母乳能吃到十二岁。小时候我见过二奶奶给十三叔做香囊的，龙家的志成小时候身上也经常戴着一个香囊，我们私下还笑话过他，现在想想，能戴香囊是多大的幸福啊。

（五）端午节，午时水洗头

端午节那天，大人是禁止我们下水游泳的。大热天，又不能下水玩耍，我们只能百般无聊的在池塘边用瓦片打水漂，大家互相比试谁能打出更多的水漂，打得少的人会被弹额头，我的最高记录是瓦片从村这头打过去，一直飘到对面的田埂，二十个水漂应该是有的。虽然端午节我们不能下水玩，但我们依然在水边找到了快乐。

村前的水井边，女孩们在提水洗头洗脸；我们村的水井，常年有水往外潺潺的流到池塘里，井水清澈甘甜，传说端午节这天用井水洗头洗脸，人便不会生痱子了。这么多女孩子在一起，村里可就热闹了，叽叽喳喳的，像个集市一样，也许，也只有那个年代才会如此热闹。

今天是五月初四了，村里该有人煮粽子了吧？

作者：林 雄，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黄龙村岭林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