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游荷花园，荷风送香

云鸽飞翔

南湖的荷花开得正好。我是端午那日去的，原是为避一避城里的喧嚣，却不料撞见了满园的芳华。

湖面阔大，荷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一匹无边的绿绸，被风轻轻一掀，便露出底下银白的叶背来。荷花从这绿绸里钻出来，有的才露尖角，有的却已开得恣意了——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在午后的光里，竟有些晃眼。风过处，荷香是有的，却不是扑面的那种，只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像远处飘来的箫声，要静下心来才捉得住。

园里人不少。小孩子举着风车在石桥上跑，风车转成彩色的圆；老人在柳荫下摆了棋盘，棋子落得脆响；年轻姑娘穿了汉服，倚着栏杆拍照，裙裾拖过石板，沙沙地响。我瞧见几位姑娘提着竹篮缓步穿行于曲桥之间，篮中已盛了几枝初绽的粉荷与青翠莲蓬，衣袖随风轻扬，倒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端午游园图。她们不急不徐，仿佛采的不是花，是时节的清气、是节令的呼吸。这热闹却不扰人，反教荷塘显得更静了。

我在水边遇见一位老者，正支了画架写生。画布上的荷还是草稿，只用墨线勾了轮廓，却已有几分意思。他见我驻足，便指着湖心说：“你看那朵白荷，独一枝，开在叶子中间，像不像个孤高的士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朵白荷亭亭立着，花瓣薄得透光，在千百绿叶间，竟有些遗世独立的样子。我忽然想起《离骚》里的句子，“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屈子当年想必也见过这样的景致罢。

沿湖走了一圈，见几个孩子蹲在水边，正把折好的纸船放进水里。小船载着蜡烛，晃晃悠悠地漂向荷丛深处。“这是许愿船，”一个母亲对我说，“端午放船，能带走一年的病灾。”烛光映着荷叶，在水面碎成金箔，又渐渐隐没在浓绿里了。

坐在湖心亭歇脚时，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斜刺里照过来，给荷花镶了一道金边。有两只蜻蜓在荷尖上停了又飞，翅膀闪得发亮。亭子里有人在分食粽子，苇叶的清香混着荷香，倒分不清谁是谁了。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递给我一只，“自家包的，豆沙馅。”我接过来，糯米还是温的，咬一口，甜糯里带着叶的清气。

离园时天已擦黑。回头看，荷塘沉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朦胧的影子，却更显得幽深了。那白日里张扬的粉白，此刻都敛成了墨色，倒像是谁用浓墨泼出来的一幅大写意。园门口卖香囊的摊子还亮着灯，艾草的苦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和着远处的蛙鸣，织成一张端午的网。

回到家，衣襟上还沾着荷香。这香气淡淡的，一整个晚上都散不尽，引得我不时低头去闻。南湖的荷，就这样开在我的记忆里了——不像画，倒像一首没有字的诗，念起来满口生香。

那日归途，我特意绕到湖畔栈道尽头。木栏微温，晚风里浮着水汽与荷气，几位游客正倚栏小憩，有人穿红衣，像一簇未落的晚霞；藤架上垂着青瓜，条幅上墨字未干：“荷风送香，端午安康”。我驻足片刻，忽觉这园子不只是赏荷之处，更是节气落脚的地方——它把屈子的衣裳、孩子的纸船、老人的墨线、妇人的粽香、姑娘的竹篮，都悄悄收进荷叶的脉络里，再借一缕风，吹向更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