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艾草菖蒲香（外两篇）

胡秀枝

　　又闻艾草菖蒲香

胡秀枝

风穿长街，裹来一缕清苦菖蒲艾香，端午的脚步就这么近了。老辈人传下的规矩，端午前要寻来艾草与菖蒲，扎成单数的小捆，挂在大门东侧，这习俗在烟火里浸润了数百年，早成了家家户户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我本想着今晨上街采买，欣喜昨傍晚散步还没踏进门，就撞见好友手里攥着鲜翠的艾草，笑着问我们要不要。这份猝不及防的暖意，让我欣喜不已。

作为传承了两千余年的华夏大节，端午从来不只是走亲访友，裹粽子、赛龙舟的休闲假日。它和春节、清明、中秋并列四大传统节日，每年农历五月初五，踩着仲夏的热风如约而至。它的根脉远早于我们熟知的屈原传说，最早能追溯到上古的龙图腾祭祀：先秦先民将仲夏五月视作“飞龙在天”的吉日，苍龙七宿升至正南中天，是一年里阳气最盛、龙星正位的时刻。人们在这天举行盛大祭典，以龙舟竞渡、献祭祈福，盼着风调雨顺、部族安宁。这便是端午最初的模样。

岁月流转间，楚地的屈原风骨、吴越的伍子胥忠烈、会稽的曹娥孝行，慢慢汇入这个节日的脉络，让原本的祭祀仪典，沉淀成了藏着家国情怀、孝悌温度与生活智慧的全民佳节。

从古至今，端午的底色始终是“驱毒避疫、护佑安康”。农历仲夏气温骤升，雨水丰沛，湿热之气漫在天地间，蚊虫蛇蚁大量滋生，病菌极易传播，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很容易引发疫病。古人便把五月唤作“毒月”，五月初五更是“毒日”，暑气、湿气、毒虫的活性都在这天抵达峰值。围绕着“避毒强身”的初心，挂艾草、佩香囊、饮雄黄酒、系五彩绳的习俗慢慢衍生，本质上是古人摸索出的一套全民夏季防疫方案。时至今日，这些仪式早已褪去了原始的巫术色彩，成了藏着美好祝愿的生活细节，刻着中国人代代相传的健康意识，裹着最朴素的家庭关怀。

其实，艾草里藏着丰富的桉叶素与侧柏酮，挥发性的芳香油能强力驱避蚊虫飞蛾，净化空气。端午时分在门旁悬上一束鲜艾，清冽的香气顺着风漫进屋内，既能把蚊虫挡在门外，又能消解梅雨季的闷浊异味，相当于给家门安上了一道天然的“驱虫屏障”。

别小看了这田间寻常的野草，它既能驱虫防疫，又能入药养生，还载着代代人对家人安康的期许，这便是它跨越千年，成为端午标志性符号的缘由。

2026年的端午将至，我们依着老规矩在门侧挂上一束艾草，这不是盲从旧俗，是对千年文脉的一份敬意，更是对阖家安康的一份祈愿。因此我愿把这些故事、旧俗说给朋友们听，让这束青青艾草，守护一夏的安稳，也让古老的节俗，在烟火日常里一直鲜活地传下去。

烟火村居意境

艾香绕户粽飘香，蒲剑横门护草堂。

村巷家家逢午日，笑声飘出矮篱墙。

怀古寄远意境

苍龙垂野正端阳，鼓渡飞舟忆楚乡。

艾气漫空驱瘴疠，蒲风卷浪斩凶狼。

千年俗韵存仁意，一缕清芬绕草堂。

不效灵均投水去，只将康健许平常。

西江月·端午艾香

檐下翠条垂碧，瓶中清露凝香。

千年俗韵绕门廊，不把安康轻忘。

风送蒲声过巷，粽沾蜜意盈筐。

一帘晴日正端阳，满院熏风渐爽。

清平乐，道旁欢乐花开

胡秀枝

晨风漫卷，沟畔红绒软。半树妖娆晴光暖，惹得行人脚缓。

不知旧说魂牵，只看花影摇烟。袖底沾来轻馥，归时香绕村前。

常散步的道旁，立着几株合欢树。此时正是欢乐花盛开的季节。

晓雾刚漫过草尖的清晨，或是烟霞揉碎在云边的傍晚，满枝繁花盛放的模样甚是迷人。软绵的花丝缠着穿林的风，像有只温软的手，悄悄拽住了我的脚步。绒絮的淡香漫过鼻息，整树粉团像从天边垂落的轻云，站在树下抬眼望，恍惚间竟以为自己误闯了一处无人惊扰的世外花境。

以前听人讲过合欢的传说：古时一位名叫合欢的女子病逝后，魂魄寄身在家门口的树上，每到夜里便悄然归来探望丈夫与孩子，因此这树也被唤作“鬼树”。可这传说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惊悚，是跨越生死的惦念，是想回家的执念。

世人说这花名听着吓人，可合欢二字，本就藏着阖家团圆的吉意——花开满枝时，便是和睦顺遂、好运登门的预兆。那些关于亡魂归返的旧说，从来都只寄寓着最柔软的念想。此刻我站在柔风拂面的花树下，静静欣赏这路旁独有的清妍风姿，鬓边沾了几许淡香，风卷着粉绒落在肩头，看着这满树的软香，诗意渐萌，心境也跳动着柔软的文字。

2026.6.16

杨梅熟时忆少时

胡秀枝

满坡红实缀晴光，饱啖枝间紫露香。

插得干柴红一簇，归来齿软呼求娘。

芒种刚过，山风里浸满了杨梅的甜香。到处都飘着杨梅的香甜味。摘一颗杨梅入口，那微微的酸甜味充满味蕾。眯着眼静静享受这口福。年少时最盼这仲夏时节，上山砍柴都不觉累。

想起往事禁不住发笑，年少的我，此季节最喜约上好友，攥着柴刀挑柴旦，往山坳里钻，专往杨梅树密的地方跑，鞋尖沾着草叶上的晨露，没觉得脚湿了不舒服。到了有杨梅的山上，挑那枝桠最沉的老树往上爬，专拣红得发紫、皮儿亮得像浸了蜜的果子往嘴里塞，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直吃到腮帮子发涨，指尖和唇瓣都染成了深紫，才恋恋不舍溜下树，慢悠悠去捡干柴。

干柴捆绑好。眼睛却又黏在树桠上那几簇最艳的杨梅上。挑几枝缀满红果的细枝折下来，插在柴捆最显眼的地方，一路晃悠悠往家走，连风里都裹着得意。可到了饭桌上才犯了难——牙齿早被果酸浸得软了，连青菜都咬得发颤，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眼睛瞟到桌角盆里的杨梅，手还是忍不住伸了过去。

听老辈人总念叨“桃膨膨，李挖挖，杨梅吃的一斗八”，说这果子性子温厚，多吃些也无妨。如今才懂，这杨梅，何止是酸甜可口的时令果：它藏着满当当的维生素C和花青素，清清爽爽帮着消夏抗氧化，低热量高纤维的性子，连控重的人也能放心吃。钾多钠少的特质，更是适配血压不稳的人群，悄悄帮着稳住体内的电解质平衡。只是胃酸偏多或是血糖不稳的人，记得浅尝辄止才好哦。

原来年少时只顾着贪嘴的山行，藏着的是整个夏天最鲜活的念想，那股子漫山遍野的酸甜气，至今想起来，都能让人瞬间口舌生津。

2026.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