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为龙舟 · 浪尖上的屈原祭

蔡玉莲

编辑：蔡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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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5971280

音乐：屈原问渡

岷江入梅，江水涨得丰盈，裹挟清甜粽叶香拂过五通桥老码头，犍为端午龙舟盛会如期而至。此地百年民俗不称赛龙舟，而是“接屈大夫”，两千年前心怀家国的屈原，早已顺着悠悠江水，深深烙印在小城人的心底。

老榕树下，新龙舟龙头刚点完朱砂。制舟三十年的老杨手持棕刷，一遍遍为船身刷上桐油：“本地龙舟龙头一律朝上游摆放，那是等候屈原归来的方向。”阳光映得桐油光亮，船身烫金的“三闾大夫”四字，随风似要随碧波远航。

铜锣鸣响，十余艘龙舟冲入江流。鼓手奋力擂鼓，船桨整齐划入水中，水花飞溅，岸边呐喊欢笑交织。领头龙舟上，舵手手持艾草束，行至江心便抛粽子、洒雄黄酒，代代相传的旧俗，是对屈原的缅怀，亦是世人千年不忘的高洁风骨。

江岸台阶挤满围观百姓，阿婆坐在一旁，从竹篮拿出盐蛋分给孩童；学生举着艾草花环，翘首眺望江面。羊角辫小姑娘高声呼喊船上的父亲，话音未落，龙舟冲破终点红线，鞭炮轰然响起。水手高举船桨欢呼，层层水波荡漾，仿佛千年前汨罗江畔的渔歌，跨越千年奔赴今朝。

赛事落幕，我与老师闲谈。他说龙舟竞速从不在意输赢：“我们划的是一份念想。屈原心系苍生，年年竞渡，便是告知先贤，如今国泰民安，他毕生期盼的盛世，我们已然拥有。”晚风携粽香漫过江面，龙舟缓缓归岸，夕阳倒影沉入江水，与千年前屈原的身影相融。

独立崖边的屈子手握竹简，远眺茫茫江水。心怀家国却报国无门，一腔忠言不被接纳，朝堂奸佞当道，乱世苍生疾苦尽收眼底。山河蒙尘，理想难酬，满心悲愤无处安放。世间再无容身之处，他望着滔滔流水，早已决意以清白身躯，奔赴江水，守一生不屈气节。

水下清莲亭亭绽放，复刻着当年汨罗江中的一幕，是先贤纵身赴水的缩影。白衣屈子静立碧波，天光穿透深水洒落肩头，游鱼相伴，气泡缓缓上浮。千年之前他一身清白沉入江流，如今我们投粽竞渡，以满城烟火，永世铭记这份不屈的家国风骨。

临走时分，细密端午小雨洒落江面，漾开圈圈涟漪。岸边百姓依旧迟迟不散，纷纷将裹好的粽子轻轻投入滚滚岷江，以最质朴的方式遥寄哀思。岷江滔滔不绝，龙舟鼓声久久萦绕。不必翻读典籍追寻大义，震天锣鼓、黝黑水手、投粽祭江的乡人、手持艾草的百姓，都在诉说一句心里话：屈大夫，我们年年赴江与你相见。

我们过节，实则顺着江水文脉，接续千年前未曾消散的赤诚。藏在血脉里的家国情怀，从不会被流水冲淡。年年铿锵龙舟鼓，代代相传，岁岁热闹不息。一江春水承载古今情思，一场龙舟盛会留住千年风骨，这份根植乡土的敬仰，会伴着岷江流水，岁岁绵延，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