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

溪之源

<p class="ql-block">  小麦在涿鹿有着四千多年悠久的种植历史。1958年,全县成立了六个人民公社,其中由后来的保岱、孙家沟、辉耀、石门四个公社基础上成立的大公社,起名为麦田公社,足以见证当时小麦种植面积和对小麦种植的重视。而桑干河两岸则是涿鹿县小麦的主要产区。</p> <p class="ql-block">  小麦分为冬小麦与春小麦两类。早年涿鹿以种植冬小麦为主——相较于春小麦,冬小麦不仅产量更高,而且颗粒饱满、出粉率高,口感极佳,颇受农户青睐。不过,冬小麦需在9月前后播种,这就要求土地提前清地腾茬,因此种冬小麦的地块,春季通常会搭配种植早熟作物以提高土地利用率。基于这一耕作局限,1970年后,涿鹿县的小麦种植逐渐以春小麦为主。值得一提的是,涿鹿盛产萝卜、芥菜和大白菜,麦收之后恰好赶上这类蔬菜的播种时节,农谚“头伏萝卜末伏芥,中伏白菜不黄叶”,精准道出了千百年来农民的耕作智慧。</p> <p class="ql-block">  万亩连片麦田,是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涿鹿最具标志性的乡野风光。彼时县城没有如今成片高楼,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也寥寥无几。踏出县城四大关,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麦地。清明一过,越冬的冬小麦次第返青,春小麦嫩芽破土而出,涿鹿原野铺展一片鲜润欲滴的翠色;待到小满,小麦抽穗扬绿,初夏暖阳洒落在麦叶上,漾出鲜亮碧光,万亩麦田一望无垠,清风掠过便翻起层层绿浪,看得人心头舒畅;转瞬芒种来临,麦穗、麦芒在日光下镀上一层金亮光泽,阵阵南风拂过,整片麦田涌动金色浪涛,庄户人脸上全是盼丰收的喜色。</p> <p class="ql-block">  1970年前后,为提高粮食总产量,国家推行间作套种的耕作模式,在同一块土地上轮作玉米、小麦与豌豆,实现“一年三收”。当时的套种形式主要有“五尺带”“七尺带”等,具体做法是在地块上起埂分区:从地块一端开始,距边埂约50厘米先起一道土埂,随后再隔70厘米起一道土埂,依此宽窄相间排列。窄埂之间种植两行玉米,宽埂之间种植三行小麦,土埂之上则点播豌豆;“七尺带”则种植两行玉米,五行小麦。小麦于3月中上旬播种,4月中下旬浇过头茬水;麦苗长至半尺高时,便开始种植玉米;豌豆则在谷雨前后点播。豌豆属早熟作物,生长期约两个月,当小麦拔节抽穗、玉米进入第一次中耕期时,豌豆已花谢结荚;待小麦灌浆、玉米进入第二次中耕期时,豌豆便已成熟。7月初,小暑时节,玉米长至一人多高,部分开始抽穗,小麦也迎来成熟期。农户们冒着酷暑钻进茂密的玉米地收割小麦,割倒、捆扎后扛至路边,再用手推车运到集体场院晾晒脱粒。这种套种模式是当时县、社、队三级下达的指令性任务,带有一定的行政强制性,直至1982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才逐渐停止。 当然,在蔬菜主产区,为保障蔬菜种植面积,经县革命委员会与人民公社批准,仍可成片种植小麦,并未完全受套种政策限制。</p> <p class="ql-block">  中国幅员辽阔,各地小麦成熟时间不一。从初夏开始,全国小麦从湖广到东北渐次成熟。而涿鹿地区由于纬度、海拔等因素,成熟期一般在小暑前后。当地农谚“麦子不受头伏气 ”,说的是小麦必须在数伏前收割完,不然会烂在地里。</p><p class="ql-block"> 民间还有一句农谚叫 “未到数伏先热伏”,说的是小暑已至、头伏尚未到来的这段时日,正是全年最热的时候。赶上这个节气收麦,整片田野如同闷不透风的大蒸笼,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着难熬。</p> <p class="ql-block">  涿鹿有句俗语,说种小麦有“三死”,即种小麦冻死,割小麦热死,吃馒头撑死,道出了农民种小麦的艰辛和对吃饱饭、填饱肚子的期盼与向往。当年正值人民公社时期,虽说全村劳力集中、人多手快,还是一日“三出勤”,但由于种植面积大,桑干河两岸小麦集中产区,从收割,上场、脱粒,到晾晒,整个麦收一般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尤其推行套种之后,麦子熟透之时,玉米早已长到一人多高。人钻进密不透风的玉米行间,天热气闷不说,麦秆麦芒扎手,玉米叶片刮脸划胳膊,汗水顺着额头一直淌到脚踝;玉米雄花细粉、麦秆锈渍混着汗水,凡是裸露在外的脸、胳膊、腿,全都糊出一道道黑泥印。割完了,得将割倒的小麦捆起来,扛到农田路上,收工时用小推车推到打麦场上。十多天紧张抢收,小麦终于收割完,也进入伏天和雨季,天气更加潮热,几百亩的小麦堆在麦场上等待脱粒。早年,没有脱粒机,全靠牲口拉着碌碡碾压,一压就是十天半多月。后来有了脱粒机,但由于机械少,人多上不了手,所以,打场也得半个多月。,遇到阴雨天,再着急也得停下来,有时小麦还会在场子里生芽。小麦脱粒完,还得晾晒。晾干晒透了,生产队有了准确的产量,然后上报公社批准,先预留下一年度麦种,再足额上缴国家公粮,剩余粮食按人口、工分、劳动力统一分给社员。前前后后四十多天连轴忙碌,整套麦收事宜才算彻底收尾。收麦一结束,立马耙地整地、点种秋菜,新一轮农活又接踵而至。</p> <p class="ql-block">  我回乡务农十余载,虽说自家所属生产队每年只种十几亩小麦,可全套工序一样不落,其中酸甜苦辣,唯有亲身经历方能体会。</p> <p class="ql-block">  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各家各户自主耕种自家田地,起初虽仍有粮食种植硬性指标,但每户仅有两三亩麦田,全家老小一齐上阵,再邀亲友搭手帮忙,十来天便能全部收完。1983 年,我二姐夫在牛家场村西名叫 “大园” 的地块(如今县交通局大楼后方),种了两亩 “五尺带” 套种小麦,收割那日,姐夫叫上我和他姐夫一同前去搭手。彼时我参加工作已有三年多,干农活的底子还没丢。当天我们三人各持镰刀下地割麦,我的手脚反倒比常年务农的两位姐夫更快,不到晌午,两多亩麦子全部割倒捆好,扛到路边,用一辆双轮手推车分两趟运到集体打麦场排队脱粒。这是我进城工作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地割麦子。</p> <p class="ql-block">  又过数年,涿鹿全县小麦种植面积逐年缩减。如今,涿鹿境内再也见不到成片纵横交错的连片麦田,热火朝天的麦收场景,也成了老一辈人刻在心底、难以忘怀的乡土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