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小札］薤露

玮哥说

早起读到群友诗《感时》：

满城花阵肃秋风，薤露成晞命与同。岂信长河能倒灌，奈何独木总无功。相逢以目十年事，一语惊心六亿穷。从此庙堂知寂寂，漫天泪洒不缘公。

首联谓薤露成晞，化用了汉乐府《薤露》：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这是一首挽歌，以薤上露水易晞起兴，叹人生苦短。

但是，露水晒干了，明天会再落下；人死了，一去何时回还？

这是令人心生戚戚的咏叹：露水易干而能复生，人生奄忽却不可再得。我们短暂易逝的人生，就连转瞬即逝的露水都不如啊！

那时人们的寿命不长，人生短暂、辟如朝露的感叹常见于那些感伤的诗篇：

比如相和古辞《长歌行》：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比如汉代秦嘉《赠妇诗》：

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

屯、蹇是两个卦名，都表示艰难不顺之意。

感叹人生短暂，困苦不顺却不曾少。

比如曹操《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也是著名的慷慨悲歌了。

薤（xiè）是一种植物，叶细长，中空，有棱；鳞茎如蒜，味辣甜，质脆嫩，可蔬食。

在我老家，薤称藠（jiào）头。切片或拍碎炒辣椒或小河虾，鲜香满口，是农家春夏时节的当家菜。

朝露为何多以薤露入诗？

玮哥猜测，一是薤生长的长江中下游一带，潮湿多雾，晨露极多。

二是薤叶丛生有棱，极易挂上露珠，朝阳之下，迷离闪烁，令人易生感喟。

如此，《薤露行》成了乐府古题。

比如曹操《薤露行》：

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到汉灵时，何进沐猴而冠，智小心大，与张让等相互谋杀，汉室自此式微。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董卓弑逆，宗庙化为废墟，挟持汉献西迁长安。面对残破的洛城，诗人像微子一样感伤。

这是两汉数百年帝业之销，亦如薤露，转瞬即逝。

在质朴无华的诗风里，有沉郁悲壮的哀痛。

曹植亦有同题《薤露行》传世，是否属父子唱和不得而知。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人居一世间， 忽若风吹尘。

天地无穷无尽，阴阳交替转化。人生只有一世，恍若风吹尘土，忽然无常。

这是活明白了吗？好像不是。

愿得展功勤，输力于明君。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

还是要建功立，辅佐明君；怀佐王之才，慷慨激昂，卓然独立。

鳞介尊神龙，走兽宗麒麟。虫兽岂知德，何况于士人。

作为一个士人，知道应该趋附什么，追求什么。

孔氏删诗书，王业粲已分。骋我径寸翰，流藻垂华芬。

举了一个成功案例：孔子编定诗书，立言后世，立下了王者光彩。

王充《论衡·定贤》：

孔子不王，素王之业在于《春秋》。

至于我，还是驰骋短小的笔杆，流传我的文采华章吧！

这个定位很好，他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