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河畔吴桥民办小学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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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探景点：京杭大运河畔的吴桥民办小学

又到了一年一度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的阶段，为子女选择一所满意的学校，“择校”又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当今社会，“民办学校”似乎已经是“名牌学校”、“贵族学校”的代名词，名气大、学费贵、设施豪华、设备先进已经是民办学校的特征之一。

　　回望我们的童年，也是上的“民办学校”，可当时的“民办学校”与如今的“民办学校”大相径庭，不可同日而语。

五十年前，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由于新中国建立初期，中国已经结束了大规模的战争，为了医治战争的创伤、恢复人口、休养生息，政府提倡“鼓励生育，争当光荣妈妈”，中国由此形成了一次生育高峰。转眼就到了1959年，这一批新生儿童已经到了入学接受教育的年龄。但是，国家百废待兴，主要精力放在恢复生产建设上，没有预料到教育资源缺乏的严重性，造成现有学校无力接纳入学高峰带来的学生潮。为了迅速解决这一燃眉之急，政府只能组织街道、社区居民，因陋就简，开办“民办学校”。开办的“民办学校”行政上属于地方街道办事处，业务上受区文化教育管理部门指导，由社区居委干部、家长代表、社会人士组成校务委员会；教师大部分由高考落榜的中学毕业生、待业青年、家庭妇女和部分公办学校的退休教师组成。学校的主要办学经费是学生的学费收入，收费标准一般要比同等公办学校学费每学期高1—2元，不足部分才由政府给予补贴；校舍依靠征集社会闲杂房屋作校舍。之所以说我们的民办学校是简陋的：我就读的民办学校的教室就使用了解放电影院旁边一家轮船码头候船室和小旅馆设三个教室；以及天主教堂围墙后边木工作坊二个教室；以及京杭大运河畔草鞋浜一间堆放草制品的库房五个教室；音乐课就使用源康丝厂小礼堂（平时草台班子用来唱戏的小戏馆）。

　　解放电影院前身是慈云寺的府殿，解放后改建为电影院。慈云寺座落在京杭大运河畔，离无锡北城门三里许，有运河支流直达惠山古镇寄畅园，乾隆皇帝下江南曾经在此下榻，前往寄畅园游览。慈云寺大部分建筑清末民初毁于兵燹，遗址成为难民栖身的棚户区，沿京杭大运河河岸建有商业街，图为电影院后门内塘河上的解放桥。

　　民办小学学生体育课就在京杭大运河河岸上的人行道上进行；由于没有操场和缺乏体育器材，除了做做广播操，其他体育项目一概无法开展。民办小学的各教育场地散布在大运河附近，相互之间距离有一公里左右。更有甚者：我们民办学校刚开学的头二个月，学生是在菜地旁边的木工作坊上课，半天上课、半天木工施工。课桌是木工用来刨木头的长条櫈，非常毛糙，上面还有铁钉，一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或者衣服；板凳由学生自理，我们这一群刚刚八岁、十分弱小的儿童，每天背着书包、扛着板凳，东奔西走去上学；上午集中上课，下午则分成小组分散在家中房屋相对较大的学生家庭里习字作业、复习功课。二个月后，小旅馆和仓库经过简单改造，成了教室，公办学校又援助了一批淘汰更换下来的课桌椅，我被分在吴桥民办小学总部（解放电影院隔壁轮船码头候船室和小旅馆改造而成）一年级（1）班，我们这才搬进教室，开始了全日制上课。

　　这是从从京杭大运河边的解放电影院旁通往民办小学至内塘河上的解放桥、天主教堂的里弄。

　　解放电影院后门通往天主教堂的小桥。

　　我们班的教室是由电影院隔壁的小旅馆改造而成的，东面紧靠的内塘河边是一个煤球加工厂，有一座小桥通向天主教堂，从东窗可以看见高高耸立的钟楼；内塘河南面是一片低矮的、破烂不堪的棚户区、居住的大部分居民都是战乱年代从苏北逃难过来的灾民；北窗外就是解放电影院，过去是一座城隍庙的府殿，解放后改成电影院，屋顶高高翘起的檐角，直抵我们教室北窗。南窗外是京杭大运河边的吴桥东路商业街及候船售票大厅、轮船码头。河中小岛为黄埠墩，相传为战国时期春申君黄歇疏浚芙蓉湖而建，宋末民族英雄文天祥曾在岛上留下光辉诗篇。

黄埠墩

　　稍北的京杭大运河上横跨着一座雄伟的大铁桥，外形酷似上海苏州河外白渡桥，是由安徽富商吴子敬先生带头捐建，人们为纪念他，命名为吴桥。吴桥始建于1916年，是京杭大运河上无锡段上第一座现代化大铁桥。

　　这是无锡市运河文化摄影展上公示的一张1959年吴桥老照片，我们许多同学像照片上的孩子一样每天都要经过吴桥到对岸的民办小学上学。

　　吴桥北岸形成的一条商业街吴桥东路，核心位置是解放电影院（以前的古庙），古庙废墟上就是我们的教室和渡江难民的棚户区。

远眺锡山惠山

　　在京杭大运河边的人行道上面对大运河做早操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吴桥民办小学旁的京杭大运河场景。

　　我们班教室的房屋非常破旧，陡峭的楼道、狭小的窗户、陈腐的地板。木地板因年久失修而已经腐朽，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地响，走路必须小心翼翼；糟糕的是，在教室里，经常发生调皮的学生因动作过于猛烈踩穿地板，小脚卡在地板缝里而受伤的事故。楼上被分割成三个教室，其中有一个教室的学生必须穿越另外一个教室才能到达自己上课的教室，两个班级的学生常常因为课程安排、作息时间上的差别发生矛盾，譬如：需要离开教室到校外体育锻炼的学生穿越正在上语文课班级的教室等等。学校的体育课、音乐课只能在校外进行，在大运河边上的人行道上作课间操，因为影响交通，经常受到有关部门的干预，如果在校区上音乐课，声音就可能吵得全校都无法上其他课程，于是只能到校外东借西挪地在戏院、单位礼堂等上音乐课。

　　吴桥民办小学1959年秋开办时，共招收学生500人，分成八个班级，我和60多个同学分在一年级（1）班，。由于办学条件太差，几年后学生流失较多，大部分转学到公办学校、或者其他学校，还有极个别人辍学。到六年级的时候，仅仅剩下二个毕业班，100人左右，加上低年级班共一千多人。我们一年级（1）班就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所民办学校坚持到小学毕业。

记得当时我们学校组织优秀学生为隔壁的电影院义务执勤，协助工作人员在进口处检票、拿着手电筒为观众导引座位，清扫场地等工作，从而获得电影院为我们民办小学举办开学、毕业典礼、儿童节文艺演出等提供场地。我们这些志愿者除尽心服务外，偶尔也能在服务间隙免费观看到一些电影片断。

那个年代，正好赶上三年自然灾害，1959年过后，大批工人失业，即使没有失业的工人家庭，工资收入也很低。因此很多学生家庭生活困难，虽然每个学生每学期学费只要3、4元钱，但是，对于一家同时有几个孩子上学的家庭来说，开学的时候，一下子缴清学费还是有很大难度。因此那时候，不像现在在开学报到注册时要求学生一次性缴清学费，对于家庭人平均收入低于8元的还可以申请学费减免，高于8元但一次性缴费有困难的，家长和学校一般订立分期缴款协议，学生家长按照协议定期向学校缴纳学费。那时候职工每周休息一天，星期日都忙于凭票证排队购买生活用品、费事费力，家长对一家老老少少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事事都要操心，难免由于时间紧迫、手头经济拮据等等原因，有时不能按时缴纳学费，造成拖欠学费，影响民办学校教师发放工资的事。

有一天中午，已经到了放学吃午饭的时间，老师突然通知拖欠学费的学生留下，并且把各个班欠费学生集中反锁在靠东教室里，等候家长来缴清学费，才能领回家吃饭。我细细一数，居然超过全班学生的半数。那时候不像现在，可以方便地与家长取得联系，即使能够取得联系，父母有的都在上班工作，工作单位或者离学校很远，不可能请假专程到学校来缴纳学费。虽然说“人小不知愁滋味”，刚刚开始的时候，被反锁在教室里的学生们还叽叽咋咋、相互嬉闹，不一会，饥肠辘辘、被饿得头昏眼花、无精打采，实在难以忍受，就有人开始哭的哭、闹的闹。有机灵的学生发现，教室的窗户外面是煤球加工厂的一个煤堆。虽然距离‘关押’我们的教室有二米左右的落差，但是煤堆很松软，胆大的学生就开始从窗户里往外跳，跳到煤堆上，“越狱”回家吃饭去了，留下几个班干部以及女学生乖乖地呆在教室里，待到下午继续上课，一直等家长晚上下班后来学校补缴学费后，才被领回去。

　　吳桥民办小学没有操场和体育设施，做课间操和早操在京杭大运河边的人行道进行，运动会借用公办小学的操场。学生主要的体育锻炼和游戏主要是跳骆驼、打乒乓球、游泳、跳皮筋、滚铁环等，都在课余时间自寻场地进行。

利用早上、傍晚时间到暂时闲置的社办小剧场、评弹书场的场地上音乐课。

　　我们班的教师是一名高考落榜的中学毕业生，个子不高、梳着两条大辫子，头发黑黑的、眼睛大大的，据说高考成绩很好，只是因为家庭出身成份问题没有被大学录取。她教我们语文、数学、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带领我们编排文艺节目，和我们学生相处得很好，三年后，嫁给了三线的一个工程师，去了外地谋生，离开了无锡。分别时我们几个学生相约去为她送行，这一别就是四十年，老师和学生天各一方、杳无音信。四十年后我偶然得知她在外地的音讯，我打电话向她问候！她问我是谁？，我回答：“我是您40年前在无锡的学生”，十分称奇的是：时隔四十多年，她居然一下子就从电话里分辨出我的声音，准确地回忆起我的名字。后来，我专程到外地看望了她，并邀请她回到阔别多年的无锡，与许多她当年教过的学生见了面。

　　我和妻子专程从无锡前往恩师孙绍凤老师晚年定居的扬州。看望她並邀请她到青年时期曾经工作过的无锡看看。

在黄埠墩饭店宴请小学老师

　　1969年同学们在母校旁的无锡米市码头乘船前往苏北上山下乡。

　　毕业下乡、心系母校！

　　部分校友聚会纪念毕业49周年

　　教室南窗可远眺京杭大运河南岸的厂房和惠山、锡山。

　　

成年后为社区居民少年儿童讲述励志故事

　　我们教室南窗下的轮船码头，2000年后改建为京杭大运河无锡米市牌坊。

　　我们就读的民办小学已经于1973年停办，如今旧址上高楼林立，京杭大运河上百舸争流，一派繁荣景象。

　　运河少年相聚，共忆同窗岁月！（该照片入选无锡市运河文化摄影展二等奖）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所就读的民办学校是简陋的，但是同学们相聚的时候都认为：艰苦的生活磨炼了我们，培养了我们刻苦、勤奋、诚实、朴素的性格。这一阶段的教育，仍然是我们人生的重要启蒙阶段，是后续教育的基础、给了我们取之不尽的知识源泉。

尽管母校是那么破旧，简陋，俗称说：“人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可是我们仍然十分怀念那些令人尊敬的老师和那一座简陋的民办小学。

感恩母校，感恩可敬可爱的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