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弄影

小桥流水

晨光初透，涡河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沿河而行，忽而微风拂过，空气中漾开甜润的合欢花香——就在筛子市幼儿园附近，两岸行道树不知何时已披上粉色的云霞，将这段河岸点染成流动的锦缎。孟夏的阳光尚不灼人，温温地落在肩头，连河水都慵懒起来，慢悠悠推着细碎波纹，仿佛也在贪看这夹岸花事。

走近端详，合欢花原是极娇羞的。绒粉色的丝缕从翠绿叶腋间探出，如折扇，似羽笔，千万朵攒聚枝头，远望竟将天空都染成淡淡绯色。最妙是那叶子，白日舒展如羽，黄昏便闭合——当地人唤作“夜合树”，倒也贴切。此刻正午未至，叶片尚精神抖擞地托着轻盈花簇，一树一树从堤岸延伸到幼儿园围墙边，将那方童声笑语笼进粉色梦境里。

筛子市幼儿园的孩子最是幸福。课间总有小小身影跑到栅栏边，仰脸看飘落的花瓣。合欢花不肯直直坠地，总要借风打几个旋儿，像跳一支告别的舞。几个穿红着绿的孩子追着去接，掌心托住那簇粉色，欢喜得直跳。年轻老师立在旁含笑望着，偶尔弯腰拂去孩子发间的落英——这画面比花更动人。孟夏的风穿过树隙，送来清亮笑声，与河水拍岸轻响交融，成了季节最熨帖的背景音。

河岸石阶上，三三两两坐着晨练歇脚的老人。他们摇着蒲扇，看对岸观景台倒映水中，与合欢花影叠在一起，虚实莫辨。游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痕，将那些粉色碎影揉散又拼合。一位老者指着花树说：“栽了七八年，偏今年开得最好，许是晓得幼儿园添了新娃娃。”我笑而不语，心里却想：大约是孟夏雨水恰好，阳光恰好，连涡河的风都恰好懂得如何轻抚这些绒花，让它们在光影间摇曳弄姿。

日头西斜，合欢花色愈发浓郁，从粉白渐至浅紫，仿佛浸了一天晚霞。离园时分，家长牵着孩子走过花荫道，人人皆成画中景。我立在岸边久久不忍去，看最后几缕金光穿过花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影痕——那影子随风轻晃，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真个是“合欢弄影”。涡河依旧默默流淌，只是这两岸的合欢让孟夏有了别样温柔。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不在远方，就在每日经过的河边，在幼儿园围墙外，在这一树一树不言不语的盛开里。夜合花快要合眼了，而我的心，却在这片粉色的暮光中愈发清明而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