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青岁月

李明(明哥)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啊,……”</p><p class="ql-block"> 每当这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我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眶也会微微发热。这首歌,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门里,是我的一段青春岁月,是一段汗水和泥土交织的日子,那是段我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知青生活。</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底,我刚满十六岁,高中毕业(当时是响应毛主席号召: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小学五年制,中学高中各两年的九年制)。那时候,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心中燃烧着理想的火焰,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伟大号召,义无反顾地背起行囊,告别了父母,告别了城市,奔赴广阔的农村天地。</p><p class="ql-block"> 我被分配到了淮河沿岸一个偏远的青年队。说是青年队,其实不过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后来又在大塘边建了一排小砖房,青年队就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淮河边上。记得刚到那天,北风凛冽,地上铺着一层薄霜。我们同时分来的几个年轻人,站在寒风中,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有人沉默,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人说一句后悔的话。</p><p class="ql-block"> 因为那个年代,我们太年轻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们是真的相信,我们是要去改变农村面貌的。</p><p class="ql-block"> 青年队的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艰苦得多。</p><p class="ql-block"> 夏天,太阳像一盆火扣在头顶,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我们要下田插秧,弯腰弓背,一干就是一整天。蚂蟥悄悄地爬上小腿,吸饱了血才滚落,留下一个流血的小口子,我们却浑然不觉。汗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一天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插秧的场景。当时为了教我们农活,从附近抽了三个贫下中农负责管理我们。他要求我们每人每天要完成一亩地的任务。我咬着牙弯下腰,左手分秧,右手插苗,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不到一个小时,腰就酸得像要断掉。抬头望去,前面还是白茫茫的水面,看不到尽头。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面朝黄土背朝天”。</p><p class="ql-block"> 冬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寒冷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我们要下到冰冷的水渠里清淤,要下到带冰的水塘里沤麻梱子,腿上裹着塑料布,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水没过膝盖,冷得让人直打哆嗦。手脚冻得失去知觉,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一沾水就钻心地疼。</p><p class="ql-block"> “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泥”,这句话一点不假。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娇气,什么是抱怨。苦吗?苦。累吗?累。但我们咬着牙,一天天地熬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队里的老贫农李大叔。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满脸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一双粗糙的大手布满了老茧。他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带着我们干活,教我们怎么扶犁,怎么耙地,怎么分辨稗草和秧苗。他常说:“你们这些吃商品粮的娃,能来咱这穷地方,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累得实在撑不住了,独自坐在田埂上发呆。李大叔走过来,递给我一碗用呕了的锅巴泡的凉白开,什么也没说,就在我身边坐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孩子啊,庄稼人种地,春种秋收,急不得。人这一辈子也一样,吃苦是福。”</p><p class="ql-block"> 那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p><p class="ql-block"> 青年队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不全是苦涩。我们这群年轻人,远离家乡,朝夕相处,渐渐成了最亲密的战友,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姐妹。晚上收工后,大家围坐在煤油灯下,有人拉二胡,有人吹口琴,有人唱歌。那时候,我们唱得最多的就是《远飞的大雁》。</p><p class="ql-block"> “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啊……”</p><p class="ql-block"> 唱着唱着,有人就流泪了。我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望向北京的方向。大雁远飞,带去的是我们对亲人的思念,对家乡的眷恋,更是我们那一代人心中不灭的理想和信念。</p><p class="ql-block"> 还有几段值得回忆的。</p><p class="ql-block"> 夏天的夜晚,热的我们睡不着觉,就各拿一张凉席铺在稻场上,男生一边,女生一边,仰躺在凉席上,望着夜空,看哪是北斗星、哪是牛郎织女星;</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们也稍有一点音乐细胞(我们经常开玩笑说成是音乐细菌),还骄傲的不行。直到有一次下放安徽省阜南县的上海知青(与我们青年队仅隔一条淮河)跟我们青年队的宣传队汇演,第一个节目是我的笛子独奏“杨鞭催马送粮忙”,吹后自我感觉还不错,还得意地向对方瞥了一眼。紧接着人家上海知青第一个节目是杨琴独奏,琴声一响,音乐声如行云流水,立马把我们震住,让我们感到无地自容。这时我们才知道自己的所谓才艺有多可笑,在人家上海知青面前简至就是小儿科;</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下放陈集青年队的郑州知青来我们青年队,在稻场上我们围着煤油灯,听一个王姓的郑州知青演唱(据说其父亲是个老红军),他当时唱的是一首“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的红歌,歌声音纯厚重,吓的我们都不敢唱了,再唱下去真要班门弄斧了;</p><p class="ql-block"> 想想那时的我,真是心如天高,命如纸薄。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干。想着有一天,可以文琴书画样样都会。就连夜晚睡觉,也用食指在自己的肚皮上写写画画,梦想着未来。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值得夸耀的,只是年轻时自己的力气和饭量;</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前后,大学己停止招生,各地的大学生都是由工厂、农村(青年场队)和部队推荐的所谓“工农兵大学生”,我们青年队也推荐了两位“表现好的”知青上了大学,消息传来,把我们羡慕的简直要死,我也内心发誓,有机会一定也要上个大学,直到九十年代初,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信阳陸军学院学习了两年,才混了个文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趣味的事还有很多……</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们真的相信,我们的青春,我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在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这种信念,支撑着我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知青点应该早已变了模样,李大叔估计也早已作古,当年的战友们也都两鬓斑白,散落在天南海北。那段上山下乡的知青岁月,渐渐被历史的尘埃覆盖,成了一个时代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可是,每当听到《远飞的大雁》,我的思绪就会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泥的年代。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淮河边上的土坯房,看到了稻田里弯腰插秧的身影,看到了李大叔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听到了煤油灯下战友们的歌声。</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是被耽误的一代,是最失落的一代。有时我也会这么认为。但那段岁月教会了我什么是坚韧,什么是担当,让我懂得了吃苦耐劳的价值,懂得了珍惜粮食、珍惜生活。这些品质,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影响了我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远飞的大雁啊,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一群年轻人,在广袤的田野上挥洒青春?你是否还记得,他们流下的汗水和泪水,他们唱过的歌,他们做过的梦?</p><p class="ql-block"> 岁月如歌,青春无悔。</p><p class="ql-block"> 那段上山下乡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它让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让我感受到了奋斗的力量。它是我青春岁月里最深刻的记忆,是我生命中最闪亮的篇章。</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也都老了。坐在城市的高楼里,听着这首熟悉的歌,写下这些文字。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远很蓝,偶尔有大雁飞过。我多想托它们捎个信儿,告诉当年的战友们,告诉那段难忘的知青岁月——</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没有忘记,永远不会忘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