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59，“创收实验”无效果 “他山之石”砸了锅（2）</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个店的运营情况却不尽如人意。陈宝元的电器维修店门庭冷落，基本没有生意。陈新的小卖部生意倒是很红火，很多学生课间都从楼上跑下去买东西。可是学生除了买学习用品外，更喜欢买零食和玩具。自从小卖部开起来，学校的卫生明显糟了起来，到处都是学生们随手扔的食品包装袋，教室里更是满地垃圾。</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们很生气，埋怨声不断。一个说：“还口口声声搞什么教学改革，培养学生良好的行为习惯呢！这下可好了，成了帮着学生养成不良习惯了！学生们乱扔垃圾不说，有些学生，直接在课堂上偷偷吃东西，偷着玩玩具。”</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说：“这小卖部到底能挣几个钱啊，咱丁校长这么热衷？丁校长出去学习了半年，观念来了个大转变啊！从教研型改经商型了，好像一门心思想发财啊？”</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说：“想发财的何止是丁校长啊！陈校长更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你们知道吗？那一天刘山凤去找陈校长了，刘山凤气得不轻，说他儿子从家里偷拿了50块钱，全花到陈校长的小卖部里了。”</p><p class="ql-block"> “啊？还有这事？这不是诱惑孩子犯罪吗？为了挣钱，这也太不道德了吧？再说了，就那么个小卖部，买什么东西能花掉50块钱啊？”</p><p class="ql-block"> “刘山凤也是这么质问陈校长的。陈校长不承认，说她儿子就在他那儿买了一把玩具枪和两包零食，总共花了不到10块钱。刘山凤不相信，却也没办法，总不能扯着小孩子去对质吧？得互相留点面子不是？”</p><p class="ql-block">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吧？也不知道陈校长每个月向学校里交几个钱？”</p><p class="ql-block"> “交几个钱？还不知道交钱了没有呢。当时说定的是先回本，本钱挣回来以前不交钱。然后是半年之内只不发他奖金，再然后是不发工资。这才经营了不到三个月，他能交钱？”</p><p class="ql-block"> “那这店还开个什么劲儿啊？肥了个人，坑了学生，乱了学校？这不是丁校长的初衷吧？”</p><p class="ql-block"> 受到众人置喙的陈新自从开了小卖部以来，确实忙得没白没黑。他现在基本不在办公室办公，他的办公室被他变成了临时仓库，经常堆放着他小卖部里要卖的货品。他备课和批改作业都是在他小卖部的柜台上做，中午放学后他也不回家，中午饭就在小卖部里吃了。而且不光他忙，田园也经常过来帮他站台，他女儿妮妮有时也来给他帮忙。</p><p class="ql-block"> 陈新教的是孙磊班的数学，他忙活小卖部不能专心上课，孙磊对此满肚子意见。这一天，孙磊看到田园拿着课本从他们班教室里出来，开始孙磊没反应过来，心里疑惑：田园是初中部的地理老师，来他们的教室干什么？孙磊便问道：“田老师，你这是？”</p><p class="ql-block"> 田园有些心虚地说：“噢，陈新有事，我帮他看了节课。”</p><p class="ql-block"> 孙磊不高兴了，他直接去了丁聪办公室，说道：“丁校长，我可不是告陈校长的状哈。可是这样子一直下去，学生们可就毁了！陈校长带的可是五年级的数学啊！他课不能正常上，作业不能按时批，这不是毁学生吗？”</p><p class="ql-block"> 其实，丁聪心里已经承认了学校创收事业的失败，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喊停，孙磊的不满让他下了决心：及时刹车，急流勇退。</p><p class="ql-block"> 丁聪先找陈新谈话，丁聪说：“我本来想着给学校搞点创收，使我们的自主空间大一些。但从这两个店运营了快一个学期的情况看，不太尽如人意。电器维修店基本没生意。你经营的小卖部倒是还算红火，但影响到学校的卫生和学生的习惯。再说，让你一个业务校长经营小卖部，传出去也不好听，更何况你荒废了专业，还有可能耽误了前程。所以我的意思是，把这两个店都关掉。你觉得呢？”</p><p class="ql-block"> 陈新很意外，忍不住叫道：“丁校长，你不能这样！我这可是竞争上岗，和学校签了合同的。咱不能朝令夕改吧？”</p><p class="ql-block"> 丁聪心中有愧，耐心道：“陈校长，我希望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咱们都是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才考上学当了老师，并且你还成为了副校长。咱手里端着的是金饭碗！做好咱自己的专业，比开小卖部有前途！小卖部什么人做不了啊？是不是？”</p><p class="ql-block"> 陈新道：“可是我刚进了那么多货，并且我刚摸着了点门道，刚找到了一家不错的进货渠道，还和人家签了合同。”</p><p class="ql-block"> 丁聪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把小卖部转给传达室的方师傅，让他把这些货卖完为止。正好方师傅老伴也在这里，能给他帮忙。”</p><p class="ql-block"> 陈新心里很不痛快，脸拉得老长，不甘道：“丁校长你是怎么说怎么有理啊！还金饭碗，不温不饱的，算什么金饭碗啊？这算什么事吗？我积极响应丁校长你提出的改革，帮学校创收，不怕吃苦不怕受累的。这刚刚有了点感觉，还想着能大干一场呢！丁校长你却又不让我干了。你这就像是赶着马走路，刚甩了两鞭子让马跑起来，你却扯着缰绳吆喝着又让它停下来。你这样会让马崴腿摔跟头的，你知道吗？”</p><p class="ql-block"> 丁聪笑了，说：“老陈，你做事的热情我很赞赏，你想挣钱我也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如果一直想经营这小卖部，你这老师和业务校长之职可不一定能保得住！你说当老师不是金饭碗，但如果你丢了这饭碗，只变成了一个小卖部老板，你会走到哪一步？就咱们这所小学校，一个小卖部，撑死了能赚几个钱？更别说还惹得家长们老师们意见纷纷。</p><p class="ql-block"> 说真话，这件事我考虑好久了，从对你负责的角度想，我劝你听我的，不要干了。发财谁都想，但财不是那么好发的。咱还是收回心神，好好教咱们的学，好好做咱们的老师为好……”</p><p class="ql-block"> 丁聪苦口婆心，好不容易把陈新安抚下了，陈宝元却又给他出难题了。陈宝元向丁聪提出了调动申请，他说城里有一家电器维修店同意要他。丁聪说：“那怎么行？咱学校缺物理老师啊！你走了你的课没人带啊！”</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恳求说：“丁校长，我找到一个接收单位不容易！又在城里，又是一个国营单位，收入也不错！你就行行好，同意了吧。”</p><p class="ql-block"> 丁聪不为所动，说道：“我要是同意了，那你的课谁带？你小局服从大局，等以后来了物理老师，就放你走行吧？”</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嘁”了一声说：“拉倒吧，丁校长，你就别糊弄我了！我能等，人家能等吗？我算老几啊，人家能把位子一直给我留着？我求求你了，丁校长！你就换位思考一下，你当校长，当得风生水起，有头有脸。我也是七尺男儿，志向在胸。我要是一辈子困在这所小学校的这三尺讲台上，和教鞭粉笔为伍，我能有什么出息？你就发发善心，权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p><p class="ql-block"> 丁聪被气笑了，说：“你还真就像个屁，说个话都臭气熏天！你的请求我没法答应，你快给我滚，别熏着我。”</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嘿嘿”笑着，说道：“行，我滚，我明天再来你这儿报到。我决定了，你不批准我的申请，我就天天来你这儿报到。”</p><p class="ql-block">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丁聪想到了当年孔礼要求调走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做派，也是这样的说辞。丁聪叹息一声：又是个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货！</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从此开始，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不请假就不来上班，而来上班的时候，就去丁聪办公室软磨硬泡。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支的招数，他进了门不吵不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一直呆坐着。终于惹的丁聪烦躁了，丁聪问他：“你没课吗？”</p><p class="ql-block"> 他云淡风轻道：“有啊，我不是心里有事上不下课去吗？”</p><p class="ql-block"> 丁聪气得想揍人，最终压住火叹了口气，伸出手道：“申请呢？拿来。”</p><p class="ql-block"> “丁校长您这是，同意了？”陈宝元大喜过望，说了句，“我去拿。”便一阵风似地跑出去了。不过是一息的工夫，他拿着请调申请气喘吁吁地回来，双手把申请放到丁聪面前。</p><p class="ql-block"> 丁聪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同意”两个字，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申请递给陈宝元，说道：“宝元，我有个疑问，做电器维修工比当老师更有前途？”</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接过申请，给丁聪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丁校长！丁校长你是个好人！做电器维修工有没有前途我说不准，但我觉着在咱们这个小学校当一个小老师，也没有多少前途可言。”</p><p class="ql-block"> 丁聪长出气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没想到，丁聪竟然一语成谶。二十多年以后，已经退休了的他真的后悔了。陈宝元的退休工资是五千多元，而他的老伴江老师的退休工资是八千多元。每次发工资的时候，老伴就会唠叨他说：“你说你老老实实当老师多好，你非得想三想四地瞎折腾，现在少拿这么多退休金，后悔了吧？”</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心里后悔，嘴上却不承认。他梗着脖子辩解：“我后什么悔？我要不出来，能当上科长吗？”</p><p class="ql-block"> 老伴“嗤”道：“你当的那科长，除了多吃了几顿不花钱的饭，利用公款多出去旅游了几次，还得了什么好处？”</p><p class="ql-block"> 陈宝元说不过老伴，生气道：“你还说我？当时我想往外调，你不是也很赞成吗？你还帮我出谋划策了呢！你还有嘴说我，你不也没有前后眼吗？”</p><p class="ql-block"> 丁聪和步言商量陈宝元的物理课怎么安排的事情，步言说：“要不让小王先带着？小王虽然学的是生物，但理化生不分家不是吗？”</p><p class="ql-block"> “行吧，就让小王先带着。”丁聪叹息说，“老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失策了？”</p><p class="ql-block"> 步言心里道：可不就是失策嘛！但嘴上却说：“你怎么这样想？改革没有对错，只有合适不合适。不去做一下，怎么知道不合适呢？”</p><p class="ql-block"> 丁聪叹道：“老同学给我留面子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承认我浮漂了！总想着给学校挣点钱……唉！我现在才看清自己，我就是一介书生，只拿得动笔，而扛不动枪，更扛不动集装箱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迷了门似地要发家致富，结果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这也算是我的一次教训，以后啊，绝对不能再这么莽撞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