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好友的电话来时,我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地传来∶“你看到群里发的通知了吗?青甘的行程取消了!”我拿着油壶的手停在半空中,油滴从壶嘴儿缓缓滑落,坠入锅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6月23日,一个在日历上被圈了又圈的日子,是我们计划随团出发青甘大环线旅游的日子。从四月初报名到现在,我像少女等待远行的情郎,数着日历上的每一个数字。这两个多月里,我搜集攻略、观看直播、添置行装和防晒用品、几次三番地选择交通工具,虽繁杂却也乐在其中。每晚睡前想象着自己站在经幡飘扬的高原,任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格桑花的香和远古的呼唤,别提多惬意了。可现在,那个日子模糊了向往,带着丝丝无奈的遗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朋友说我痴,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亢奋。他们怎能懂一个灵魂对远方的渴望,是与年岁无关的呀。皱纹是时光的吻痕,白发是岁月的桂冠,而那颗想阅山河、观天地、见众生、寻自我的心,永远如少女般鲜活跳动。莫高窟的飞天壁画,嘉峪关的苍茫雄关,青海湖的水天一色,祁连山的草海连天……它们不止是地名,更是我几十年以来未曾熄灭的星火。中学课本上、武侠小说里,那些泛黄的插图和生动形象的描绘,不知在多少个梦里被重新上色,涂成比现实更绚烂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青海大柴旦地区地震的消息像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我放下手机,不愿再看废墟与救援的画面——不是冷漠,是承受不住那沉重与牵挂的撕扯。青甘还在那里,只是通往那里的路,暂时断了。此次行程的领队在群里说可以改期,可以退款,语气里藏着些许遗憾。临时群里的众友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在感谢组织者对这近百人大团前期所付出的辛苦的同时,也都纷纷发言表态,自然灾害非人力所能抗拒,安全最重要,期待下次再约再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重新整理那个未启用的箱包,把叠好的冲锋衣取出挂回衣柜。手指抚过那些精心准备的物件,忽然觉得它们也在安慰我:没关系的,大地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呼吸。祁连山的雪总会再白,青海湖的水总会再蓝,莫高窟的飞天总会再展衣袂。等一切安稳了,风还会吹过草海,阳光依然照亮湖水,我仍可以背起行囊,去赴那场迟到的约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夜里醒来,窗外一片幽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和朋友旅行时的忐忑与欣喜。那时的火车慢,没有提速也没有高铁,绿皮车厢里飘着泡面的香味和天南海北的乡音,窗外景物一帧一帧地换,像翻动一本巨大的连环画。远方的美景撩拨着年轻的心,也奠定了一生追求美好追逐山河的信念。原来生命里那些未完成的约定,和已走过的路程一样,都在塑造着而今的我。它们教会我,有些等待不是空耗,是让远方在想象中生长得更丰盈;有些遗憾不是缺憾,是让未来的抵达有了更深一层的滋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旅行的意义不是去过多少地方,而是体验了多少种不同的生活方式,遇见了多少个全新的自己。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走着走着就把远方走成了柴米油盐。我虽然也不能脱俗,但莫高窟的飞天确实数十年来悬在心头,不曾褪色;也一直想站在嘉峪关的城墙上,摸摸那斑驳的墙砖,感受一下什么叫雄峻和苍凉。虽不能算执念,但也确实成了退休后众多旅游线路中的必选。或许,这次行程的改期和这份等待本身,便是光阴赐予的厚礼。山河不老,天地常在。我们这些行走人间的灵魂,不过是在一次次出发与等待中,慢慢学会∶抵达固然欢喜,但向往本身,已是风景。</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