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昨天下午,孝感的天气显得有些闷热。送走孙女上学,我牵着老伴的手,慢慢踱进了航空公园。说是“牵”,其实也就是指尖碰着指尖,装装样子,彼此都知道不必抓得太紧,相处大半辈子了,心里跟明镜似的有底。</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公园深处那方荷塘,是我们今天要去的目的地。夏日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满池的荷叶便翻起了绿浪。我们站在行道旁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指给老伴看:“你看,今年这荷花开得比往年都精神,只可惜还没全开。”老伴则说:“它是从淤泥里长出的诗,每一片花瓣都写着洁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走近塘边围栏处,看得更真切,这荷花确实精神,也很洁净。靠近岸边的水浅处,几朵粉荷正盛放着,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嫩得能掐出水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碧波之上,一茎清荷,亭亭净植,不染尘埃。粉瓣含露,似少女羞怯的脸庞,在夏日里悄然绽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扭头看她,夕阳的金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忽然想起1980年的夏天,那时我们刚成家,住在小都邑的一间偏水屋里。她也是穿着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站在门前将衣服晾在横着的两排竹杆上,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股子清灵劲儿,跟眼前这朵初绽的荷花一模一样。那时候乡下人都穷,连白糖都要凭票供应。我在县委办公室工作,离家百里,夜晚,一盏美壶灯被她扭半明半暗陪伴她的夜晚,可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笑着说:“人穷志不能短,屋里乱了,心就容易慌。”那时的她,就是我生命里最早绽放的那朵荷,让我在清贫的日子里,看见了希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沿着塑胶步行道往里走,水面渐渐开阔。大部分荷花还裹得紧紧的,是些青涩的莲蓬和半开的苞。老伴停下脚步,盯着一朵鼓胀得最大的花苞看了许久,笑着说:“这多像咱们那会儿带着孩子熬日子的时候,看着沉甸甸的,其实里面全是劲。”是的,我先后转辗大江南北,她在家,里里外外一把手。她说得轻巧,可我心里更清楚。那是我在基层打拼最苦的十几年,也是她在政府招待所既要带孩子,又要孝敬双边老人,早起晚归,有时还要值夜班,那些年,是她最苦最累最为操心的日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走上了基层领导岗位,应酬多了,门可罗雀的小家变得场面大了些,回家的脚步却一天比一天沉。记得有一年中秋,有老板提着名烟名酒、礼品盒上压着个沉甸甸的信封包来敲家门,说是感谢我对项目的支持。我当时还在犹豫,她走了出来,没有大声呵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田,这东西你要是收了,今晚这月饼就不甜了,你也睡不踏实。”她转身把门关上,那一刻,我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着这满池厚重的荷叶——她没有惊天动地的言语,却用最朴素的坚韧,替我挡住了那些试图侵蚀家庭的污泥浊水。在那二十多年里,我能挺直腰杆做人,能在各种诱惑面前守住底线,能将围猎离奇事件拒之门外,保持两袖清风,全靠她在背后的这句“小心睡不踏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走到荷塘深处,有一处枯枝败叶的角落,淤泥泛着黑光。老伴指着那里说:“人都夸荷花好看,可哪朵花不是从这烂泥塘里钻出来的?”一句话,说得我心头一热。我这一生,从一名普通办事员干到单位的一把手,见过太多人因为守不住初心,最后栽在了那滩“泥”里。每当我在会议上强调廉政纪律,在文件上签字审批项目款时,眼前总会浮现出老伴那双清澈的眼睛。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懂什么是干净。她常说:“你是公家的人,拿着人民给你的薪资,就要对得起良心。”这三十多年,我不误佳人,不负众望,靠的就是这份“出淤泥而不染”的家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静观一池荷,心随莲叶舒卷,烦恼皆散。它的美,不自矜,不张扬,却足以让整个池塘为之倾倒。不知不觉中,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荷花粉嫩的花瓣染成了橘红色。老伴的步子慢了下来,我顺势搂住她的腰。她打趣道:“老头子,别摔着,这栈道有点滑。”我说:“不怕,跟你在一起,走哪儿都放心、稳当。”</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荷花从初生的尖角到盛放的花盘,它记录着时光优雅的足迹。回程的路上,她坐在副驾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看我油表指针进入临界值,主动掏钱为我加了220元的油,我说怎么不加250元的整数。她说“我看见牌字上写着加220元油,还可免洗一次车,再说,220的谐音是“爱爱你”,你还不像个二百五。” 池塘里的荷花,有的开了,有的还含着苞,就像我们的一生:年轻时热烈绽放,中年时含苞蓄力,到了老年,虽不再娇艳,却多了一份从容淡定,幽默风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根植于浊泥,心向于青天,这便是荷的风骨。回到家,我把在公园拍的照片翻出来看。老伴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那朵开得最正的荷花说:“明年这时候,咱们还来。”我点点头。心里默默地说:这池荷花,就是我们;而我们,也是那一池荷。根在泥里,花在风中,清清白白,从一而终。有荷如此,有妻如斯,夫复何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文字.图片:峡江甜歌</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网络歌曲;荷 花 颂</b></p> 感谢你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