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一盏清茶忆流年

白雪

清晨，静坐，沏一壶香茶，静观细品，看杯中的茶叶慢慢被浸泡润泽，一片片茶叶渐渐地伸展开来。茶水由清透渐染浅黄。闻着淡淡的茶香，忘却荣辱得失，只有一份恬淡的心境。

坐在阳台边上的靠椅上，轻闭双眼，安静地享受这清晨时光。晨风穿窗拂过衣襟，身旁散落细碎晨光，椅边摆着素白瓷。此刻没有喧嚣，没有烦忧，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同的年纪喝茶，心境也有所不同。梁实秋《喝茶》里还写到“上焉者细啜名种，下焉者牛饮茶汤”。“细啜”是懂茶之人小口慢品好茶，“牛饮”只求解渴，端起大口猛灌。而我当年，就实实在在“牛饮”过一回。

十岁那年盛夏，正是抢收的农忙季节，日头毒辣，田里稻谷都在等着收割，家家户户忙得不可开交，老小齐上阵抢收。父亲握着镰刀一弯腰，唰唰几声，一大片稻子就割倒了，手脚十分麻利。

我心想这有啥难的，不就是割稻谷嘛，于是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镰刀就冲进稻田。可这镰刀到了我手里，根本不听使唤。年纪小力气不足，割稻格外吃力。田里积水深，人常常站不稳。往往还会割到手，用劲过猛，镰刀甚至会割到腿。稻叶边缘很锋利，不穿长袖，胳膊很容易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我费了好大劲，才割下一小把稻谷。

一旁的母亲看到我的狼狈样，笑着说：“丫头，割稻谷可不是你这么割的，来，看我的。”说着，母亲就给我示范起来。我认真地看着，重新调整姿势，慢慢地，动作也熟练了一些。只是在田里烈日暴晒，做一会儿便口干舌燥，总想找水喝。

那时的日子艰苦，平日里只喝冷水解渴。只有到了农忙季节，母亲才会在一个肚大口小的陶瓦壶里放上少许茶叶，泡一大壶清茶，供一家人在劳动时解渴。

这茶水只有在三伏天劳作时，才能饮得到。母亲说，大热天人容易劳累了，茶水能消暑解渴，解除疲劳。劳动过后口干舌燥，我顾不上讲究，在田埂上双手端起茶壶，仰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一通牛饮下来，浑身舒爽有劲，满身疲惫尽数消散，又精神十足地接着下地干活。那时的我对喝茶从无讲究，能解渴便心满意足。

随着年龄增长，对喝茶的心境也改变了许多，不再心浮气躁，懂得静下心细细品味。三五好友同坐喝茶，观绿叶沉浮，嗅茶香飘散，自然是心灵的沟通，是人生的慰藉；一个人喝茶，如能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思人生哲理，想世事沉浮，也是一种境界。

闲坐檐下，煮一盏新茶，茶香丝丝缕缕，漫绕身旁。不同的人品同一种茶，有不同的感受，同一个人于不同心境之下品同一种茶，味道有异。

离乡多年，一想起儿时喝茶的往事，就忘不了田间劳作的父母，更忘不了那次大口喝茶的经历。这段往事常留心底，珍藏着年少时光，是我一生宝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