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三个老头在忙碌中安放余生

滕隆新

[转帖] 三个老头在忙碌中安放余生

作者 李相奎

我和滕隆新先生，还有鞠曦，都在忙。

这把年纪，按说早该歇了。早上遛个弯，下午晒个太阳，晚上看看电视，日子像温吞的白开水。可我们这三个老家伙，谁也闲不住。因为手里攥着的那半辈子光阴，还没捂热乎，怎能轻易撒手？

忙，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倔强的态度。

滕隆新在忙“还”。

这个老书痴，正在把他那满屋子的故乡藏书，一本一本地打包，一箱一箱地捐给各大图书馆，捐给故乡。这不是简单的搬家，是一场庄重的“落叶归根”。他把那些压在箱底几十年的墨香，重新释放出来，让那些关于黑土地的文字，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说，书放在家里是私产，捐出去就是公器。他要把自己对故乡的爱，变成更多人能摸得着的路标。

我在忙“录”。

我背着包，四处走，四处看。我在记录这露水河的变化，记录这山梨园的枯荣，记录这人间烟火的冷暖，记录生命梦想。我的笔跟不上时代变化的速度，但我得记。哪怕只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也是我这辈子来过的证据。我的忙，是为了给当下留个念想，是为了告诉后来人：嘿，当年这儿还有这么个老家伙，这么活过。

鞠曦在忙“立”。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在往后看，他在往前看。他现在在长白山深处，正忙着建设岫云书院。那不是盖房子，是在垒一座文化的孤堡。他忙着审读弟子们的论文，像一位严厉的老农，在筛选那些能越冬的种子，剔除那些被虫蛀过的空壳。更让我佩服的是，他每日雷打不动地练功打坐。他不是在求长生，他是在用这副七十岁的皮囊做实验，去验证他那套“内时空”的冷峻学问。他把身体当道场，把呼吸当法门。

我们三个，忙得各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滕隆新在还债，把书还给故乡；我在记账，把日子记给未来；鞠曦在立规，把道还给生命。

忙，是为了让这身子骨别散了架。人老了，最怕病，病了就成了累赘。所以我们都得动。滕隆新搬书动胳膊，我走路动腿，鞠曦打坐动气。手头有事做，气血就活泛，腿脚就有力气。这忙，是跟岁月拔河，硬生生要把衰老的进程往后拽一拽。

忙，是为了让这颗心别荒芜了。七十岁的心，像一口老井，如果不往里扔点石子，听个响，就容易长满青苔。我们扔进去的，是书香，是文字，是呼吸，是担当。这忙，是给心灵松土，让它在晚年还能开出哪怕一小朵花来。

忙，是为了让这人间烟火别断了味。我们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甜。我们不装，也不傻。我们知道，这人间最重的“道”，就藏在这些小事里。七十岁，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我们不再追逐名利，但我们追逐真实；我们不再渴望掌声，但我们渴望心安。

所以，别问七十岁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这一件件忙不完的小事里。

在滕隆新先生打包书籍的胶带上，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笔尖上，在鞠曦凝望哲学时那平稳的呼吸里。

我们这三个老家伙，就这样在各自的忙碌里，把余生安放得妥妥帖帖。忙，就是活着；忙，有价值，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