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情怀 • 青甘环线 （八）

阳光

撰文、摄影：阳光
美篇号：68825869

昨晚（8月2日）晚饭时，我说敦煌的行程结束了，考虑原计划去雅丹魔鬼城的道路在修，酒店老板说有游客早7点出发，深夜才回返。我们还去吗？但同伴坚持要去雅丹。我遵从大家意见，对当地人的话还有所怀疑，一再从导航查找路线，但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8月3日早上车后告诉大家驶向雅丹魔鬼城，在行驶了30余公里的公路后，唯一一条通向雅丹的公路在修，原来的路坑坑洼洼，及其难行，我估算了一下，这条路大概有130公里左右，我们艰难的行进在始终有一个轮子在坑里的路上，将近三个小时才行驶了近70公里，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许久，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土黄的关城。它矮矮地蹲在那儿，像是被这片土地生出来似的，颜色与周围的沙土浑成一体。 去雅丹必经玉门关，而且必须买票经过，到了玉门关前，这也是去雅丹的必经之路。如果继续行驶下去还有多一半的路程，上午我们肯定赶不到雅丹魔鬼城。我当即决定前往玉门关然后回返，并吩咐给宾馆电话退房。 汽车又沿砂石路前行十余公里，入口处有现代人立的石碑一块，篆书刻着唐朝诗人王之焕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便是玉门关。 认识玉门关最早是在诗词里。“春风不度玉门关”，“秋风吹不尽，总是玉门情”，“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这些千古绝唱，让玉门关的名字至今仍鲜亮地活着，活在唐诗里，活在宋词里，活在莘莘学子朗朗的诵读声里，活在白发苍苍老教授的讲义夹里。时间难以磨蚀，风沙难以销匿，却激起人们对它更多的怀念和向往。 走近了，才看清它的模样。四方形的城堡，夯土筑成，高不过十米，开着四方的门。风沙侵蚀的痕迹到处都是，墙体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凹坑，像是麻子的脸。门洞倒是完整，幽幽地透着里面的光。我伸手摸了摸那墙，粗糙得很，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这土里不知掺过多少戍卒的汗水，听过多少思乡的叹息。 进了关城，四下一望，尽是戈壁。灰褐色的砾石一直铺到天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我往西北角上走，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土台，据说当年是戍卒的哨所。站在台上，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极目远眺，远处隐约有山的影子，该是马鬃山了。 两级精致的石础上立了一方碑石，镌刻了清秀鲜活的“玉门关”三字。四堵浑厚的大墙被风尘和历史剥蚀得只剩下了年轮。一个将要倾颓的三角形墙洞券砌在那里，下面裸铺着碎石与沙砾，走进方城，里面堆了很多木料，看来准备施工。 这地方，真真是“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来时是初夏，可风吹在身上，竟还有些砭骨。想那冬日的严寒，夏日的酷暑，戍守在这里的将士，日子该是多么难熬。他们日日夜夜望着这片荒凉的土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该是怎样的一种寂寞呢？ 纵目天地，北面远山一抹，如梦如幻，缥缈天际，山南侧为疏勒河下游。从近而远，自古至今，忽然明白，这里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是一行气势雄浑的边塞诗，是一曲无头无尾凄婉悲凉的绝唱。天风浩荡，大漠苍茫，这起伏跌宕的旋律，震撼古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威慑力量。它融入山脉，融入天地。远处的一座座烽燧，隐隐约约的轮廓随着长城一字排开，如龙脊般向东延伸。 其实我想知道，已熟读王昌龄的《从军行》为何没见刻在玉门关？“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凉州词》一首，春风不度，玉门关外是荒凉苍莽，玉门关内杨柳路旁，远去的征人在苍茫天地间望乡，只是手中干戈正热，笛声再悠扬断肠，也要戍守边疆。只是傲岸不羁的王之焕在当时，似乎少了一份昂扬激进之心。 后一首，黄沙百战，玉门关外是建功立业的疆场，玉门关内是衣锦还乡的风光，披甲戴盔的战士满怀必胜的信念，心头热血正沸腾吧。不敢妄评，两首诗里面，一首是以景抒情、一首以情描景，真是反映了两人的地位和心态，但都把玉门关描写孤城一座，如今，也有，只是，荒凉孤寂！玉门关始置于汉武帝时期，因西域输入玉石时取道于此而得名，玉门，它与阳关都是当时重要的屯兵之地，沟通中原与西域各地，也是当时重要的商旅往来要道丝绸之路的重要关隘。 几千年的日升月落，几千年的风沙吹过，如今我们看到的玉门关，只有仅四壁立的窄小关城一座，耸立在东西走向戈壁滩的沙石岗上。四围荒芜，几截裸露在大戈壁中的风蚀得不成样子的汉长城蜿蜒过去，烽燧兀立。依稀可以想见当时这里的壮观景象，历史的烽烟不见，战争的号角不闻，尘埃落定后，剩下寂静一片，只有空城在此，也许还有孤魂数缕，难以回乡。那年，一声羌笛，隔了时空，回响在戈壁之中，随我来此的十一人，你，可听见...... 如此凋敝的戈壁腹地，历史怎么就独留下这座方形小城关名垂青史呢？

敦煌之行告一段落。

（未完待续）

草于2026年6月6日

发表202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