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第十六章之四)

秋叶飘零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长年失眠,长年服药,为了减缓药物对大脑神经的副作用,一清除了坦然面对,积极采取多种应对措施,动手裁剪缝纫编织等女工,晒太阳、吃安神食品、规律作息、打坐静心、远离喧嚣....</p><p class="ql-block"> 一个重要方式是旅游,早年大二暑假齐鲁一游,深有体会,从此成了不二法门和终身爱好。晚年回首,不意间一生都在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古训。</p><p class="ql-block"> 退休四五年,大江南北、大洋东西来回奔波,因为父母和儿孙。眼看同学好友个个满世界跑,再不行动体力吃不消了,抓紧时间穿插安排,这才启动心心念念的境外游。</p><p class="ql-block"> 神州大地东南西北,买张票说走就走,一旦走出国门,且不论行程景点、饮食习惯、治安状况等心里没底,语言障碍就让人望而却步。大半生精力耗在俄语上,英语只是儿子上了大学后,在其小学课本上记的若干单词和几句口语。</p><p class="ql-block"> 2016年三月,和旅友佳慧结伴去印度,印象最深的是泰姬陵的人头涌涌和甘地墓的冷冷清清,两相对比,可见凡俗的热闹和圣贤的寂寞是普世现象。</p><p class="ql-block"> 还有卫生条件之差,一路上导游强调,不可饮用取自恒河的自来水,烧开了也不行,每天发瓶装水。一清犯疑,饭菜也是纯净水做的?后两天,几乎全团人都不停地找洗手间,闹肚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了俩月独自参团,东欧六国游。在柏林,去往总理府途中,盯着窗外的一清大叫起来,犹太人公墓,在三联《读书》杂志上看到描述。远观总理府,近瞧东西德时期的界河,再次经过时,导游应她的要求,停了一刻钟,不在行程内。</p><p class="ql-block"> 粤人普遍忌讳墓地,出游几回才搞懂,行程中的相关安排一律取消照顾民俗。只有她和几个青年仔,在一大片青灰色的水泥柱墙之间穿梭,随后去布莱登堡门和柏林墙。她很感激导游的善解人意。</p><p class="ql-block"> 这年夏季,回西安陪伴二老,父亲已丧失部分生活能力,姐俩轮流给老爸洗澡。腰弯多了,椎间盘旧疾复发,回到南方准备赴美的前几天,去游泳拉伸一下。谁承想在公交车上出了意外,司机急刹车,起身下车的一清被摔出去,右腿股骨头骨折。</p><p class="ql-block"> 急救车拉到医院,拍片传给中医骨科主任,即刻安排病房,住院手术。术后大夫查房,她问腿里有块钛合金,可否出国旅游?出具公证书,上月球都没事。</p><p class="ql-block"> 护工照顾俩月,朋友帮忙俩月,又请保姆俩月,缠绵病榻半年,来年三四月,才从腋下的双拐过渡到单手拄杖。五六月,迫不及待跟团去西欧。四重保护,膏药、运动护膝、手杖、止痛片,到了这份儿上,兴致不减,回来的游记名为“圆梦之旅”,可见心中的份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掺杂着史学、哲学的西方文学,书籍中读了那么多本,课堂上讲了那么多遍,实地行走亲眼目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在巴黎,浮光掠影看了卢浮宫三件镇馆之宝及一丁点边角,午饭后在埃菲尔铁塔附近溜达,下午泛舟塞纳河。</p><p class="ql-block"> 一清事先让儿子约了在法求学的一个台湾小伙,在塔下碰头,乘地铁去先贤祠朝圣。1791年法国大革命时期修建,又名万神殿,永久纪念法国历史名人。</p><p class="ql-block"> 顺着回廊阶梯寻到地下室,但见一个个墓室,果如书中所言,第一排左右相对,葬着启蒙运动领袖伏尔泰和革命思想先驱卢梭——一对生前水火不容的冤家。她不禁莞尔,若有亡灵,能安生吗?</p><p class="ql-block"> 次日上午,三个小时给了老佛爷百货,团友还嫌不够。她赶紧跑到对面的巴黎歌剧院,里外打探进不去,悬想着《歌剧魅影》的地下暗河。打车,穿过卢浮宫去巴黎圣母院,却大排长龙。内心叫苦不迭,终于进去,只有二十分钟,走马观花。</p><p class="ql-block"> 返回时仰望高耸的钟楼,揣想雨果笔下的丑八怪卡西莫多,从上而下劫法场,救下爱丝梅尔达,最后分外眼红将主教大人克洛德推下去。现实和文学,在忙乱紧张中搅到一起。不到两年,巴黎圣母院大火,她连连叹道,幸甚幸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7年八月,独自报团去俄罗斯。在新圣女公墓门口逗留半晌,导游硬是不让进去瞄两眼,一清央求只瞧瞧果戈理、契诃夫、奥斯特洛夫斯基几个文学家,十来分钟即可,再三恳求无动于衷。却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看沙皇的两个庄园遗迹,不知怎么规划的行程。</p><p class="ql-block"> 到彼得堡,她心情激动盯着车窗外的涅瓦大街,目不转睛,忽然瞥见“Пушкин”,脱口而出“普希金”。巧了,地陪正问俄国最伟大的诗人是谁,接着问,他在这里喝了最后一杯咖啡,去干什么?决斗呗。下了车,问一清是干什么的,原来如此,之后特别关照。在叶卡捷琳娜宫排队等候时,指给她看,那里有普希金在皇村的纪念碑。</p><p class="ql-block"> 在十二月党人广场,除了彼得大帝跃马扬威的塑像,没有慷慨赴死、赴难的贵族军官及妻子,一点影子都没有,这不徒有其名么?在滴血大教堂前解散,自由活动。一清按地陪指点的方向,撑着手杖,步行前往普希金咖啡馆。</p><p class="ql-block"> 当年是文学沙龙,现在也是,济济一堂。学了二三十年的俄语终于派上用场,纪念馆本不开放,一清对大叔说,我来自中国,非常喜欢俄罗斯文学。遂许她进去,流连端详,拍照留念,比国内导游还通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深秋去美国,轮值带孙子。2018年开春回来,四五月之交,得知古希腊特洛依战场、古罗马以弗所古城都在土耳其,兴冲冲地去访古探幽。接机的是本地人,汉语说得贼溜,一清断定在国内生活过,一问,果然,九岁从新疆迁来。他介绍1453年横扫六合打败东罗马的奥斯曼帝国,居然不是阿拉伯人,而是突厥!</p><p class="ql-block"> 这让一清大为惊讶,地陪的民族自豪心横溢,参观安塔利亚博物馆时,一清看着展品说突厥受外来文化影响挺大,他鼻孔里哼一声,我们才不受别人影响。得了吧,你们的伊斯兰信仰都是人家阿拉伯的,一句怼得不吭气了。</p><p class="ql-block"> 天不亮起床去乘热气球,天上飘一圈,接着去看地下城——古罗密博物馆。六世纪有些基督徒在此隐居,行程表上说是躲避穆斯林迫害,一清把导游女孩拉到一边:伊斯兰教是七世纪出现的,哪来的穆斯林,回去反映一下,常识性错误。</p><p class="ql-block"> 是年六月,和婉怡作伴,参团赴英国,在澳多年,英语不成问题,拽上她有目的。在曼彻斯特的老球场,导游说是曼联主场,曼联是啥不清楚,只知南行九十公里是莎士比亚故乡,两人仰天嗟叹,有啥法子?更大的遗憾在后面。</p><p class="ql-block"> 有天转了剑桥大学,下午去皇家花园,二人请假进城,颇有内涵的导游点头,签字画押,文化人理解文化人。先公交后火车,赶到西敏寺大教堂,才四点,却只出不进,恰好有宗教活动。出发前精心策划,卡着这个点儿,还是落空。</p><p class="ql-block"> 隔天从白金汉宫步行到唐宁街十号,再到西敏寺、国会大厦一带,解散,雀跃地跑去排队,旋即发现不对劲,照这速度到了跟前也该走了。想想里边长眠的那些人名,牛顿、达尔文、丘吉尔、乔叟、哈代、狄更斯、亨德尔、布朗宁、伊丽莎白一世、亨利五世……千方百计运筹帷幄,还是擦肩而过失之交臂,心碎了一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临走那天上午,到伦敦塔和东敏寺外观。却不料教堂礼拜开放,堂而皇之免费进去,左顾右盼大饱眼福,西边不亮东边亮。更别说大英博物馆的恢宏气势和丰富展品,还有牛津剑桥的古色古香风光旖旎,都是让人过目难忘的美好记忆。</p><p class="ql-block"> 同年十月,和腿断期间给予大力帮助的小珍同去日本。房间小得可怜,仅容转身,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细致整洁,小人国似的。之前各国出行,护照一律上交,这次不收,治安好没必要。</p><p class="ql-block"> 行程中除了文化古迹、山川景物,衣(和服)、食(乌冬面)、住(榻榻米)、行(木屐)之体验,无不让人想到祖国悠久文化泽被四邻。在乌冬面学校,笑容可掬的老妪从和面开始,揉擀压切示范讲解。一清三下五除二,手下熟练麻溜,导游说比老师还老师。十岁就学的功夫,她坚信这是华夏中原传来的厨艺。</p><p class="ql-block"> 在京都,按行程规定穿和服踩木屐招摇过市,引来国人指点讥讽,团友脸上挂不住,立马躲起来。一清对女友说,咱出来是看景的,穿个和服就不爱国了?当年孙中山、鲁迅都穿过。长袍宽袖博带,学咱们的汉服罢了,权当穿回老祖先的行头。现在把旗袍马褂称作唐装,笑话!满人的好不好。千百年来民族交流,分得清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9年九月,四人结伴,前往南欧两牙。出发前做功课,得知科尔多瓦有座不容错过的奇特建筑,先是罗马天主教堂,穆斯林攻占改为清真寺,基督徒收复又变为教堂,混搭风格举世无双,列入世遗。行程安排中却只外观片刻,路上一清不停唠叨,央求小导游给点儿时间,容她进去,并极力推荐给众人。</p><p class="ql-block"> 到了地儿解散,她激动地买票进去,10欧,同伴都没兴致,宁可在外闲逛。站在能容两万人的巨大空间内,环视,850根立柱和拱券红白相间,波浪起伏,瑰丽华美,当中却尖刀似地戳着天主教圣坛,堪比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行径,涂壁画、移雕塑、挂黑牌,欲盖弥彰如出一辙。遇到宗教冲突,一个比一个粗暴,谁也不是善茬。</p><p class="ql-block"> 2020年初,预定吴哥窟,还有荷兰深度游。二月行程取消,定金退回,周游世界的计划就此中断。好在有预感,头年深秋在西班牙古城小憩,惊觉飞蚊症,一月初买台钢琴,通过直播线上拜师,度过沉闷封闭的漫长时光。</p><p class="ql-block"> 三年之后,无可逃脱地染疫,卧床发烧、关节疼痛、咳嗽犯晕,折腾两个多月,可以走动了,先到西安探望养老院的二老,四月中旬拟飞北美。原本在深圳选好养老去处,改主意投奔儿子。</p><p class="ql-block"> 来往多次,这一趟不同寻常,可谓柳暗花明绝境逢路。所打疫苗不合入境规定,在香港机场滞留五天,绞尽脑汁四处求人。儿子在那头昏天黑地忙乱几天,准备各种材料,重订航班和入境地,这才成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