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盎然的幼儿园

孙钢

阳光如温蜜，自高窗斜淌，漫过小桌，漫过孩子们歪斜却笃定的笔尖。白纸亮彩，蓝是“大海”，红黄叠成“爆炸的太阳”——无人问像与不像，只闻铅笔沙沙、蜡笔嚓嚓，与一声压低的笑：专注，原是静的，也是活的。

浅黄小桌如一方陆地，托住几颗探询的脑袋。棋子挪动，不争输赢，只演“狮子跃三山”“长颈鹿先饮水”的密语。托腮的女孩把步子记进眼里；俯身的女孩指尖悬停，似在等一个更妥帖的落点。

黑亮颗粒簌簌滑过指缝，如握一捧微缩的夜空。男孩举红球，对字母表低语：“S……sun！”——未说“太阳”，只念一句初习的咒语。镜中粉衣身影拨弄木制土星，一实一虚，同触宇宙边缘。字母在侧，星球在下，手在中央。

沙水台是户外的魔法台面。铲起的不是沙，是“火山灰”；小锅盛的不是水，是“龙的药汤”。红砖静立，看日常工具悄然化作故事道具。树影游移，似时间也蹲下身，陪他们搅、倒、堆、压。水珠溅上手背，凉得一缩，又咯咯笑开。

他蹲得极低，几乎埋进泥土。小铲一下一下，不为翻地，只为挖“恐龙蛋”、寻“蚯蚓滑梯”，或只听泥土裂开时那声微响的“噗”。空锅盛满阳光、树影与不被打扰的自在。粗壮树干如老友，将斑驳光斑轻轻抖落他背上。

压水泵“咯吱”一响，水柱跃出，如银蛇窜入绿碗。男孩憋气下压，女孩屏息承接，未言一语，手与手之间已架起一座水做的桥。红砖微暖，风铃轻响，树影在水洼里晃，晃得人心也软。

沙水台边，水自木缝悄然渗出，地面湿漉漉，似刚落过一场微型雨。女孩倾水入桶，男孩举红铲守在一旁，如护送一队水兵；另一孩子踮脚行于湿滑木栈，双臂张开，宛若初试翅膀的小鸟。

滑梯是蓝的，像一小截被剪下的晴空。女孩滑落刹那，发丝飞扬，小嘴张成圆润的“O”，不是惊叫，是腾空的欢喜。蝙蝠侠斗篷在风里一扬，未飞起，可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比斗篷更鼓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