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故事 第三篇 端午节， 椰风沐龙水，粽香满椰城：海口一日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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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风沐龙水，粽香满椰城：海口一日端午

农历五月初五，南海的风总是带着独有的黏润湿热，清晨六点，天刚擦亮，毒辣的日头还没爬上海口的天际线，骑楼老街的烟火气就已经顺着百年廊柱漫了出来。

别的城市端午是梅雨绵绵，烟雨怀古；海口的端午，是湿热海风裹着草药香、粽叶香、椰肉甜香，混着老街石板路隔夜的潮气，揉成专属于南海椰城的端午味道。

这座靠江临海的老城，从百年骑楼到滔滔南渡江，从市井小巷到沙滩海岸，过端午，从来都照着海岛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步都不会乱。

故事就藏在中山路老街一间老旧民居里，阿公今年七十有三，土生土长的海口人，一辈子守着老街长大，看遍了几十年老街端午的变迁。小孙女阿柚跟着父母在外读书，只有寒暑假和端午春节才回海口，每一年回来，阿公都要带着她，完完整整过一遍最地道的海口端午，不让孩子忘了海岛故土的民俗根脉。

清晨五点半，老街已经醒了。

没有大城市早市的匆忙拥挤，海口老街的端午早市，慢悠悠的，满是海南本土的烟火。

骑楼雕花廊檐挡住晨间斜风，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刚下过一场短时阵雨，雨水积在石板纹路里，倒映着两侧斑驳泛黄的骑楼墙面，还有家家户户门口提前挂好的艾草。

街边摆着一个个竹编箩筐，摆摊的都是附近老街的本地阿婆，头戴竹编斗笠，说着软糯地道的海南话，吆喝声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艾草三块两把，菖蒲新鲜带露水，龙船花一束两块，鸡屎藤今日刚割的，煲汤祛湿气最好咯！”

阿婆们的吆喝声在骑楼长廊里来回回荡，耳边还有椰子摊开椰壳的脆响，凉茶铺老板推开木门，搬出一大桶清热癍痧凉茶，蒸汽袅袅升起，刚好中和五月海岛的闷热。内地端午集市，主打粽叶、艾草、香囊，可海口老街的端午市集，多了数不清的海岛专属百草：除了常见的艾草菖蒲，还有海南人端午必用的鸡屎藤、香茅草、野菠萝叶、五指山小粽叶、龙船花，满满当当铺满整条老街街巷。

阿公牵着阿柚的小手，踩过微凉湿润的石板路，一步步往市集深处走。阿柚皱着小鼻子，闻着满街混杂的草木香气，好奇发问：“阿公，为什么海口端午要挂这么多草呀，别的地方只挂艾草就够了？”

阿公停下脚步，弯腰拿起一束带着露水的鸡屎藤，粗糙的指尖抚过翠绿的藤蔓，笑着跟孙女细说缘由，一口地道海口白话温和又厚重：“我们海南四面环海，湿气重，五月又是毒月，蚊虫瘴气最重。内地干燥，一把艾草就够用，咱们海口不行，必须凑齐五味百草挂门，艾草驱蚊虫，菖蒲避邪祟，龙船花镇风浪，鸡屎藤祛湿毒，香茅草清燥热，五草合一，守住家门，一整个夏天都不会湿热生病。这是老街几代人传下来的老规矩，不能丢。”

说话间，阿公又顺手买了一把新鲜粽叶、一捆棉线，还有一小捆香茅草。路过街边老字号粽子小摊，玻璃柜里摆着满满当当的海口本地粽，没有花哨的鲍鱼粽、海鲜粽，都是老街人爱吃的经典款：香茅草猪肉粽、咸蛋黄肉粽、朴素白糯米粽，一个个捆得紧实，粽叶油光发亮，热气裹着香气飘出老远。

摊主阿婆看见老街老邻居，笑着递来一小块试吃：“老曾，今日粽够香，糯米都是本地水田糯米，柊叶是乡下山里摘的，比外地粽叶香十倍。”

回到老街自家小院，小院挨着骑楼后巷，墙角种着几株老椰子树，风一吹，椰叶沙沙作响，落下细碎的椰影。祖孙二人开始分头忙活端午第一件大事：挂百草、煮草药水。

说话间，阿公又顺手买了一把新鲜粽叶、一捆棉线，还有一小捆香茅草。路过街边老字号粽子小摊，玻璃柜里摆着满满当当的海口本地粽，没有花哨的鲍鱼粽、海鲜粽，都是老街人爱吃的经典款：香茅草猪肉粽、咸蛋黄肉粽、朴素白糯米粽，一个个捆得紧实，粽叶油光发亮，热气裹着香气飘出老远。摊主阿婆看见老街老邻居，笑着递来一小块试吃：“老曾，今日粽够香，糯米都是本地水田糯米，柊叶是乡下山里摘的，比外地粽叶香十倍。”

回到老街自家小院，小院挨着骑楼后巷，墙角种着几株老椰子树，风一吹，椰叶沙沙作响，落下细碎的椰影。祖孙二人开始分头忙活端午第一件大事：挂百草、煮草药水。

阿公站在木门边，一丝不苟把五束香草分别挂在大门左右、窗台、厨房门口、卫生间角落，每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都不放过。

青绿的枝叶垂落在老旧的木门前，海风穿过骑楼走廊，吹动枝叶轻轻摇晃，清苦的草木香瞬间填满整座小院。阿柚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帮阿公分拣剩下的草药，扔进一口黑铁锅，加满井水，柴火慢慢引燃，铁锅渐渐咕嘟作响，淡绿色的草药水慢慢翻滚，热气裹着浓郁草药香，飘满整条后巷。

“午时之前，一定要用草药水擦手擦脸擦身子，不用下海，也能祛五毒。正午龙水最盛，草药水沾龙气，小病小痛全都跑。”阿公一边添柴，一边叮嘱孙女，这是海口老人刻在骨子里的端午执念。

晨时的草药香还未散去，厨房里又升起粽叶香气，开始包海口独有的香茅草粽子。

海口人包粽，从不用宽大的箬叶，只用本地深山采摘的狭长柊叶，叶片更柔韧，自带一股清冽草木香；糯米提前一天用切碎的香茅草浸泡，米粒吸足草木清香，不用放白糖，自带清甜；馅料简简单单，只有本地农家黑猪五花肉、沙姜、少许食盐，配上一颗红心咸蛋黄，绝不放多余配料。

海口的粽子，讲究的就是本味，适配海岛湿热的气候，吃着不腻不上火。

阿公手法娴熟，折叶、装米、放肉、封米、捆线，一气呵成，两分钟一个棱角周正的粽子就成型了。阿柚学着模样折粽叶，总是漏米，白白的糯米撒在木质案板上，引得阿公朗声大笑，伸手握住孙女稚嫩的小手，一点点纠正手法。蒸笼摆满粽子，大火猛烧，柴火噼啪作响，老街小院里，草药香、粽叶香、糯米香交织在一起，成了童年最难忘的端午味道。

等待粽子蒸熟的间隙，巷子里愈发热闹。老街邻里之间开门相见，互相串门问好，谁家粽子先熟，都会端一碗送给邻居尝尝；谁家草药水熬好了，也会分一点给隔壁老人擦拭身体。

骑楼老街的人情味，在端午这天格外浓厚，没有陌生的隔阂，只有老街街坊代代相传的温情。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临近正午十二点，海岛阳光变得热烈，家家户户放下手中活计，奔赴江畔与海滩，迎来海口端午最隆重的仪式：洗龙水。

这是海南独有的端午习俗，比吃粽子、赛龙舟还要重要，千年以来从未间断。海口人坚信，端午正午，龙王巡游江海，江水、海水全部化为龙水，洗一遍龙水，洗去一身晦气、湿气、病痛，一年平安顺遂，百病不侵。

阿公带着阿柚穿过热闹的老街，沿着长堤路走到南渡江岸边。此刻的南渡江畔，早已人山人海，全是海口本地人。老人穿着短袖短裤，慢慢踏入江水；年轻父母抱着年幼的孩子，轻轻沾水点在额头、眉心、手心；放学的孩童嬉笑打闹，踩着浪花奔跑，江水漫过脚踝、小腿，清凉的江水驱散正午所有燥热。

没有刻意的仪式表演，只有最朴素的祈福。所有人都遵循老规矩：先点额，明目清心；再洗手，除去污浊；最后踏浪而行，承接龙神福气。江风裹挟着江水湿气，迎面吹来，远处椰林连绵，江面波光粼粼。

阿公牵着阿柚站在浅滩，任由清凉的南渡江水漫过脚背，望着滔滔江水缓缓开口：“以前没有凉茶、没有空调，海岛夏天湿热难熬，海边风浪又大，先民靠海吃海，畏惧天灾瘴气，便在端午洗龙水祈福。一代代传到现在，不管日子过得多好，这个习俗永远不能丢，这是大海给我们海口人的庇佑。”

正午时分一过，江面锣鼓声骤然炸开，南渡江龙舟赛正式开赛。

六艘彩绘龙舟整装待发，龙头昂首挺立，威风十足。鼓手端坐船头，鼓点铿锵有力，每一声鼓响都砸在人心上。划手们跟着鼓点整齐摆桨，水花四起，龙舟如利剑一般划破江面，奋勇争先。两岸围观的老街居民、市民游客挤满江堤，呐喊声、欢呼声、锣鼓声、江水声融为一体，响彻江畔椰林。

和内陆大江大河的龙舟赛不同，南渡江龙舟赛多了海风的温柔，岸边椰树成荫，天然遮阳，烈日之下依旧清爽。呐喊声里，有缅怀屈原的家国思念，更有海口人乘风破浪、不畏风浪的海岛气魄。

待到夕阳西斜，落日把南渡江江面染成一片鎏金，龙舟赛事落幕，人群慢慢散去。祖孙二人踏着晚风走回老街，此时整条骑楼老街华灯初上，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百年廊柱，家家户户门前百草依旧飘香，巷子里飘着吃粽的烟火气息。

傍晚时分，海口人家还有最后一项端午礼俗：简易祭祖。摆上刚出锅的热粽子、新鲜黄皮、椰子鲜果，敬先祖，谢江海，祈愿家人安康，江海平安，风调雨顺。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老街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椰叶随风轻响，草木暗香浮动。

世人说起端午，大多是烟雨江南，粽叶怀古，龙舟寄思。

可很少有人知晓，南海之滨的海口，端午从无绵绵冷雨，只有岁岁椰风；从无沉重离愁，只有烟火安然。

这里的端午，是骑楼老街一巷百草香，是柴火蒸笼一叶青粽甜，是南渡江畔一汪龙水安，是江面龙舟一腔热血情。

藏在百年骑楼里的市井烟火，融在南海风浪里的民俗传承，刻在海口人骨血里的平安期许，便是这座滨海小城，最温柔也最地道的端午。